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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給自己留點什么?”
賀覺珩拿著筷子看著她笑,“要清點我的資產嗎?現金流很少,大部分是不動產,一座莊園,一艘游艇和一家水族館,不過游艇已經托人轉賣了。”
仲江很遺憾,要是賀覺珩真一窮二白就好了。
賀覺珩撐著下頜,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好像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些,僅僅在乎我的臉。”
仲江說:“你好在意這一點。”
賀覺珩點頭,“對,我對這個耿耿于懷。”
仲江捧著杯子喝果汁,沉默良久后講:“那你想我怎么告訴你?說我在還不知道你是誰的時候就對你一見鐘情?看到你就覺得心生歡喜,好像上輩子見過一樣。這種話在那時候說出來也太可憐了。”
這個答案令賀覺珩始料未及,他說:“我一直以為你討厭我。”
仲江講:“你說過這樣的話,不用再重復了。但我還是想問問你,如果我討厭你的話怎么會親近你,邀請你和我一起去玩?”
賀覺珩一時沒有回答她。
——“賀覺珩,你好像被我們大小姐討厭了哦。”
最開始說這話的人是齊粲,他跟賀覺珩是初中就在一起玩的朋友,不過上高中后兩個人沒分在一個班。仲江過生日的時候他笑嘻嘻地搭著賀覺珩的肩膀,在他耳旁模仿道:“這次仲大小姐過生日,請人去她家玩,全年級一共三百一十個人,受邀的有三百零九人,你猜誰沒有受到邀請?”
賀覺珩懶得搭理他,不想說壓根沒那么多人受邀,例如年紀里的幾個特招生——但,同圈層內,他的確是為數不多幾個沒被邀請的人。
他走快了幾步,進入教室。
然后,他一眼看到了那個被簇擁起來的人,她眉眼輕微彎著,臉孔上的笑意自然舒展,專注地注視著身側說話的女同學。
或許是賀覺珩的視線引起了她的注意,少女將目光掠了過來。
下一秒,賀覺珩看到她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好像,真的被討厭了?
第二個說這話的人是他們的老師,沒齊粲那么直接,只是在他和仲江報了同一個項目后,有些苦惱地說“你也報這個,完了完了,這下又要退了”。
賀覺珩當時沒多想,旁人退不退跟他有什么關系?直至在最終名單上,他沒看到仲江的名字。
后來他才知道,學校里但凡是有他參與的活動項目比賽,仲江都不會報名,而他還毫無察覺地以為仲江只是單純和他玩不到一起。
她和誰都能恣意嬉笑打鬧,除了他。
有時候賀覺珩會想仲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當他試探著走到她的面前,故意和她閑聊,她又表現得一切如常,也會笑著和他講話,這讓賀覺珩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第三個說這話的人是賀覺珩的堂姐,在某個晚宴將近尾聲的時候,她冷不丁地遞了杯果汁過來,說道:“仲家的那個孩子,好像不太喜歡你。”
賀覺珩問:“為什么這么說?”
“很明顯啊,你們是同班同學吧,我看她跟你其他來的同學都有說有笑聊了很久。只有你,就打了聲招呼,說了不到五句話。”
賀覺珩:“……”
賀覺珩:“只是少說了幾句話,你就覺得她討厭我?”
堂姐從善如流,“好吧好吧,不討厭,只是單純看見你就換方向。”
賀覺珩無言,半晌后說:“就算她真的討厭我,我又能做什么,那不成要我現在轉學?”
堂姐說:“沒關系,她再忍你半年就好了。”
賀覺珩也想,是啊,她再忍他半年就好了,半年后等正鴻倒下,他就能離開再也不礙她的眼。
只是沒想到能在港口遇到她,那時候他想,原來放假前在學校連廊上看她走出校門不是最后一次見她,上天真是憐憫他,讓他在這里和她相遇。
“我其實很早就在港口看到你了,不過怕你看見我不高興,就沒有喊你,沒想到你會主動叫我的名字。”
因此聽到后就立刻走了過去,和她問好,幫她提行李,問她怎么不找工作人員幫忙。
誰知道他們買了同一艘船的船票。
“我那時候以為你要請我一起看火山只是出于基本的禮貌。你在學校時也是這樣對我的,之前班里抽簽要在校慶晚會上表演節目,抽中簽的人各說一下自己能表演什么,因為我們都會樂器,就有人提議說大家不如出個合奏好了。你的第一句話是‘好,我沒意見’,第二句卻是‘不過多人合奏很容易亂吧,我排練時間不多,就不參加了’,說完還要看著我說一句,‘你覺得呢’。我除了附和你,還能說什么?只好提議可以拆一個單獨的弦樂表演出來。”
仲江理虧,閉口不言。
“我答應你一起去冰島,是因為當時以為之后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這大概率是最后一次見你。”
賀覺珩說完,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的新身份證已經下來了,就在昨天。”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向仲江,賀覺珩定定地望向仲江那雙烏泠泠的眼睛,認真道:“你要嗎?”
仲江呼吸一滯,她蜷縮起手指,想這才是賀覺珩給她的回答。
對于她“你和我在一起、聽我的話、親我抱我和我上床,是出于對我的喜歡還是補償?”的回答。
他原本是打算要走的,新的身份證是他跳反提供證據清算正鴻的報酬,他拿這些給自己換了一個干干凈凈的身份,拋棄掉過往的一切,只求心安。
仲江在聽完他說“做夠了倀鬼”就明白他是什么人了,那種可以為了拯救自己靈魂不顧一切的人,他大可繼續享受賀家帶給他的一切便利和財富,可他寧肯放棄這些,也要良心過得去。
她已然想清楚彼時港口相遇賀覺珩帶給自己的不真切感源于何處,他那個時候應該是把自己能提交的證據都提交了上去,然后用一張船票躲得遠遠的,他根本不是去旅游的,單純是為了在最后的壓抑時刻躲出去。
仲江不知道賀覺珩是多久之前就決定好了這件事,但一定是在那艘船開船之前,然而現在他說:你要不要這個身份。
“你確定嗎?”仲江問:“能拿到這個身份,一定不容易吧?”
賀覺珩回答地很果斷,“我確定,在回來前我就想好了,只要你在知道真相后還肯聯系我,我就放棄那個身份。”
仲江忍不住說:“我怎么可能不聯系你?”
賀覺珩:“你說在學校不會打擾我,言外之意不就是讓我不要打擾你嗎?”
仲江:“……”
沉默半分鐘后,仲江反問,“我要是不說只想跟你當一月情人,以你的性格,會在當時答應我嗎?”
賀覺珩不會,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賀家曾經對仲江做的一切。在一些人得到該有的報應之前,他絕不會讓仲江陷入與他這個綁架犯兒子的感情漩渦當中。
唯有她輕浮地表示好奇,想玩玩的時候,他才會順從她的想法。
這下換賀覺珩不說話了。
好在仲江的本意不是和他互相傷害,她伸手說:“我要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賀覺珩握住她的手指。
“好,我答應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