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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呼吸上不來氣,嗓子堵住一樣發酸,仲江露出一個笑來,語氣是刻意偽裝出的隨意,“我說我們明天中午出發,徒步上山去看火山噴發,晚上早點休息。”
賀覺珩說:“好。”
他們回到了小鎮租住的院子,廚師已經提前做好了飯等他們,仲江在餐桌上的表現一如往常,語氣輕快地和賀覺珩說起明天徒步的注意事項。
然而就算是廚師,也能看出他們兩個人之間肯定是發生了什么。
——這兩個人一頓飯吃完,飯桌上的菜幾乎沒少兩口。
“我吃好了,先去樓上了。”賀覺珩說。
仲江視線從他身上掠過,卻什么都沒有說。
賀覺珩的身影消失在一樓,沙玟坐到仲江對面的位置,動手給她盛了一碗湯,勸道:“多少吃一點,好歹是大廚辛辛苦苦做的。”
仲江接過湯碗,跟她講話,“他拒絕我了。”
沙玟看著她,“嗯?”
“他憑什么拒絕我?我這一次既沒有死纏爛打,也沒有盛氣凌人,我已經很好說話了。”
沙玟沒聽懂她在說什么,只好虛心請教,“你的意思是……?”
仲江冷靜下來,她問:“這棟別墅每個房間的熱水是單獨控制的嗎?”
沙玟有點茫然,“啊?是的吧,所有出水口都有一個單獨的熱水閥。”
仲江說:“把他房間里的、不,把除了他房間里的熱水閥都關了。”
沙玟驚到了,“你想干什么?”
仲江可疑地沒有回答。
“你先冷靜一下,”沙玟組織好了語言,“沖動是魔鬼,你”
“如果一樣東西我得不到,我會一直惦記著,直到得到為止。”
沙玟沉默下來,她看著仲江長大,知道這孩子是個執念頗重的人。
仲江小時候曾經被仲老先生帶著去參觀畫廊,對里面一件非賣品一見鐘情,無論如何也要買那幅畫,館長不肯賣,她就每天都往畫廊跑。仲老先生無可奈何,恐嚇她說只有拿你半年的零用錢來換,對方才會賣你,這半年里你想買其他玩具都不行。仲江說可以,老先生就說那你堅持半年,你堅持半年不要別的玩具,我就想辦法給你買。
當時公館里所有人都認為以仲江看到什么喜歡的都要拿到手的性格,她最多堅持兩周就會被新事物吸引走注意力,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她真的堅持了半年沒要新玩具。
可就在仲老先生費心思打動那位收藏家割愛、把畫送給仲江一周后,她仿佛忘了自己曾經多癡迷那幅畫般的,將畫棄之腦后。
老先生看明白了,哭笑不得,說你其實早就不喜歡那幅畫了,但還是因為當初喜歡就一定要拿到手,明明中間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卻因為那幅畫全都放棄了,豈不是更可惜?
十一歲的仲江戴著護具站在草坪上,她摸了摸爺爺新送她的一匹小馬,將臉貼在小馬身上,眨眨眼睛說:“但是我后來想要的爺爺也送我了啊。”
老先生失笑,“怎么成我的問題了。是小寶,爺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如果你以后想要的,爺爺買不起怎么辦?更何況世界上好多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
沙玟記得仲老先生的這個問題委實難到了十一歲的仲江,她最后也沒想出來如果一樣東西她買不到,她又很想要該怎么辦。
但她想她現在應當是知道了仲江的答案,那就去搶、去爭、去騙,凡是她喜歡的,她挖空心思也要到手。
“好吧,”沙玟妥協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仲江平靜講:“我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沙玟幫她關掉了各個房間的熱水閥,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仲江一眼,說道:“你還是再仔細考慮一下吧,我總覺得你現在不怎么理智。”
仲江側過臉,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和爆發的極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我也這么覺得。”
從在南安普頓港見到賀覺珩的第一眼,仲江的理智就被上帝抽走了。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既然她能用這么小的概率和賀覺珩相遇在異國他鄉的港口,又都買了同一艘游輪的船票,是否說明她們中間當真有那么一絲微弱的緣分?
如果換作仲江的朋友在這里,聽到她的想法,一定會吐槽她說仲大小姐又開始薛定諤地信神信佛了,凡是有利于她的就是神明也在祝福她的,凡是不利于她的——哪來的刁民想害朕?
當然,這種事仲江不會和她的友人講,在她的友人們那里,她大概是對賀覺珩很無感的。
仲江搖搖頭,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想法驅逐出腦海。
她上了二樓,推門走進自己的臥室,在里面搗鼓了半個小時后,仲江抱著自己的睡裙敲開隔壁的房門。
賀覺珩應該是剛洗過澡,換了一套淺灰色的棉質睡衣,肩膀和領口的衣料被發尾滴落的水跡洇出深色,貼在皮膚上。
仲江面不改色說:“我浴室里的熱水器貌似壞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