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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后鉆入一間空置的隔間中。
隔間狹小,周邊有一些盛放紗布的架子,僅容兩人對坐的空間內,擁擠地放了一小張方形案幾。
寧回放下竹簾,動作輕而快,簾子上的篾片在落下時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響。
陸貞柔好奇地打量環境,等到他一坐下,便抬眼瞧著寧回,兩人對坐著四目相對。
少女落落大方地解開袖子,不覺絲毫羞恥,反而在她看來:眼前的小寧大夫可是自己的男友,別說如今只是共處一室,他倆共處許多次床了,有什么好緊張的!
只是寧回心中有鬼,他一見陸貞柔的眼睛,胸口的那顆成精成鬼的心便不爭氣地亂跳,素日讀的書、認的理,像是一條條烙鐵細索一樣捆著他,令其坐立難安,滿心滿眼要被羞恥心淹沒。
畢竟他倆之前還在床上……
寧回不敢回想,只得閉上了眼睛,強撐平靜地說道:“抱歉,陸姑娘,我讓周師兄來——”
“他不是在前面接你的班嗎?我這兒只是外傷,你快點呀。”話說到后頭,陸貞柔有些不滿起來。
她受著傷來到這兒找大夫,一沒插隊,二沒拉男友扯家常耽誤大家時間,眼前的男友怎么就不知道快點幫人處理傷口呢!
這多耽誤事兒呀,外頭還有那么多病人排隊。
想到此處,陸貞柔也不再墨跡,當即拉開袖子,將那只腕子連帶手掌伸到寧回眼前,令他避無可避。
寧回只得強壓下慌亂的心,先給瞧了眼她的傷口。
少女手腕、掌心、虎口隔開一道數寸長的傷口,周邊結了細小的痂口,只是隱隱滲著暗紅的血漬,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更令寧回難以忽視的是:陸貞柔的手凍得紅腫開裂,令血痂遮不住傷口,一些細處沾著些碎片,十分的駭人。
寧回的心莫名一緊。
他認得這手之前的模樣,上個月的時候,這只手還白皙纖細,捧著從花園里采擷的名花瑞云殿,指尖沾著花朵瀑垂的晨露,干凈又漂亮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如今,這只手泛著青紫與血跡,布滿凍瘡與傷痕,想來是主人受了極大的委屈。
在萬千情緒涌動之下,寧回斂著眉眼,屏氣凝神,無比專注地為她挑去碎瓷。
一時間,隔間處只剩下兩人交織的熱息,與陸貞柔時不時喊疼的抽氣聲。
外面沉重的腳步、家屬的欣喜,以及藥爐里咕嘟冒泡的聲響都被薄薄的竹簾隔開。
藏在紫紅膿腫的傷口里的碎片,在醫者的眼睛下無所遁形,被一一挑揀了出來。
最后,寧回指尖輕輕捏住陸貞柔的手腕,動作輕柔地為她包扎,忽地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為什么不早點來找我?”
正喊著疼的陸貞柔一愣,心想:“明明第一時間掛號就醫了呀。”
寧回見她不再喊疼,而是一副小腦袋陷入沉思的模樣,又氣又笑地點了一句:“前面有那么多病人,你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
意思是問她為什么不插隊?
回過味來的陸貞柔老老實實道:“我怕壞了你的規矩。要是我插隊,以后達官貴人小病小痛的也插隊怎么辦?以后病重的病人怎么辦,他們被人插隊,難道便活該自認倒霉嗎?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可我又不是要死了,連這都要插隊,那你家數代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她這一番話說的入情入理,絲毫不把權貴放在百姓面前,也坦然承認了若是真要插隊,那必然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才行。
對于醫者來說,人命理應是沒有貴賤之分的,但是——
寧回看向陸貞柔,眼底的情緒復雜難明:“只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