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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貞柔喜歡香嫩的乳鴿腿,她不愛肉少的鴿子翅,也不喜歡肥膩的魚邊肉。
因此,在吃飯的時候,陸貞柔是十分細致地照顧自己的口味——先把自己不愛吃的挑揀出來,放在李旌之的面前,自己先吃兩口,再時不時喂一口給對面乖乖坐著的小領導。
無論多辣,李旌之盡數咽下,不挑食也不叫喚。
只是小小少年端坐的筆直,渾身冷硬著一張臉,眼睛卻不自覺地滾出淚花。
見李旌之默默地流著淚,剛舔干凈酥酪碗的陸貞柔忽地一愣,好像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與為數不多的良心。
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替小領導擦著眼淚,又給他喂了一口剩下的牛乳。
被兩人喝的牛乳剩得沒兩口,案桌上還擺著半只乳鴿與一條魚,陸貞柔還想哄一哄李旌之,就在這時,門外的簾子忽地被人打起。
原是把陸貞柔買進來薛婆子,外人稱“薛大姥姥”的婦人笑著喊道:“旌之,你母親醒了。”
在世子李鶴年的治理下,李府極重禮儀,尊老、崇古之禮儀,府中眾人身份不可逾過禮。
因而府中老人稱呼晚輩的名字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連帶同輩之間互相叫名字也是常見的事情。
薛婆子是薛夫人心腹,自然是比別人更加親密體面,她一見李旌之眼睛紅紅的,像是臭著臉的小兔子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哎呀呀,旌之怎么剛回家一天就哭了?”
陸貞柔厚著臉皮放下筷子,端起品相還算完好的豆花烤魚,小心翼翼地跑到薛婆子面前,獻好似地說:“薛大姥姥吃——”
跟老同事相處,無非講究個人情世故,千萬不能仗著小領導耍威風。
薛婆子盯著陸貞柔嘴角的油漬,右手握拳往左手攤開的掌心一拍,恍然大悟道:“我當是什么呢,原來是兩只耗兒在偷吃大人家的江湖菜。”
她忍不住笑著催促道:“你快帶旌之少爺擦擦臉去,這兒我替你們收拾了。”
陸貞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她放下烤魚,拉起還在強撐的李旌之離開暖間。
兩人來到后院井邊,早上有不少丫鬟來這里取水洗漱。
陸貞柔重新打了盆水,又摻了丫鬟們燒開的熱水,陸貞柔試了試水溫,覺得溫度合適,便用水打濕了帕子,細細地替自己、李旌之擦著臉。
燒水的丫鬟見她這副德行,便笑著鬧她:“好一個副小姐,竟比我們還講究!”
陸貞柔擦著柔軟的臉頰,厚著一張臉皮一一受了:哪管別人怎么說,自己過得舒服最重要。
丫鬟們見她笑嘻嘻不搭話的樣子,又顧及到李旌之在一旁,不好再說些什么過分的話,她們深覺得:揶揄璧月起來十分沒趣兒。
幾個丫鬟主動止住話頭,三三兩兩走了出去。
到薛婆子又來喊李旌之,兩人終于在薛夫人起來前收拾干凈。
“母親,兒給您請安了。”
李旌之恭恭敬敬給薛夫人行了個禮,坐在上首的薛夫人以袖掩面,秀美的面孔十分不雅打了個哈欠。
等到李旌之抬頭,薛夫人讓陸貞柔趕緊扶他起來,沖兒子埋怨道:“倒也不用一大早就來,你爹還沒起呢。”
接著,她又開始關心孩子吃過飯沒有。
李旌之先是看了一眼迷糊糊的陸貞柔:“還沒。”
站在薛夫人下首的陸貞柔慢了一拍,看見李旌之的眼神,才意識到要把他扶起來。
陸貞柔頓時有些心虛:剛剛她不過吃的半飽,又忙碌這么久,眼下有些想回去睡個回籠覺,忘事也正常。
順著李旌之的目光,薛夫人又看向揉著眼的陸貞柔,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貞柔的腦袋,先一步去扶自己的孩子。
陸貞柔才當了幾天丫鬟?當然還沒習慣身份的轉變,她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伸出手。
這一伸手,自然就落后了薛夫人的動作,只見薛夫人剛拉起李旌之,后者立刻痛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