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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許道宜瞞著他爹許惜,偷偷跑去禮部尚書家里退親。許惜知道后氣得暴跳如雷,把許道宜打了個半死,然后要押著他去禮部尚書家里賠禮道歉。
許道宜寧死不從,說什么身有難言之疾,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話說到這個份上,禮部尚書也不能真看著許惜把許道宜打死,只好主動站出來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結(jié)果身有疾的許道宜,到了蕪城沒多久,就把個人領(lǐng)到了許惜面前。
正是因為退親之事讓許惜大為光火,是以事情過去這么多年了,許道宜與其夫人,始終沒辦成親宴,夫人也沒入族譜。
按理這是好事,許長安應(yīng)該感到開心才是,但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這股揮之不去的奇怪感,在兩日后見到傳說中的二嫂時,終于得到了解釋。
仰頭看著面前高大威猛的男人,許道宣沉默半晌,問許長安:“我們是不是喊二哥夫比較好?”
與想象中溫柔賢淑半點不沾邊的男人,老實憨厚地搔了搔腦袋,嘿嘿笑著道:“還是喊我狗蛋吧,叫二哥夫怪別扭的。”
許長安木著張臉,內(nèi)心感同身受地理解了三叔曾經(jīng)的絕望。
而許道宣則是飛快得接受了這個平易近人的狗蛋稱謂,他企圖向拘謹(jǐn)不安的狗蛋二哥夫表達親近,簡而言之就是想跟對方勾肩搭背,但是悲慘地發(fā)現(xiàn)自己都沒對方肩膀高。
許道宣迅速放棄了勾肩搭背的打算,他正搜腸刮肚地準(zhǔn)備說些什么,卻見狗蛋二哥夫猛地拍了下腦門。
“差點忘了!”狗蛋在衣襟里摸了摸,珍而重之地摸出兩支雪獸毛細狼毫來。
“上次長安的那支壞了之后,”狗蛋二哥夫道,“我捉了好久,才捉到兩只雪獸。喏,你們兩個一人一支?!?
許長安捧著那支還帶著體溫的細狼毫,不由愣住了。
許道宣顯然也沒想到對方還特地準(zhǔn)備了禮物,難得也有些不知所措。
狗蛋二哥夫見兩個堂弟沒說話,以為自己送的禮物不討喜,正惴惴不安時,忽然聽到那個畫里出來似的漂亮堂弟道:“謝謝二哥夫,禮物很合心意?!?
許長安情真意切地道了謝。
許道宣見狀,忙不迭跟著道謝。
狗蛋二哥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門,曬得黑黑的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紅暈。
過了片刻,卸完行李的許道宜終于得空,攜胞妹許長喜過來了。
“叫什么哥夫,”許道宜牽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狗蛋,君子坦蕩蕩地道:“叫二嫂?!?
“不會吧?”許道宣不敢置信地怪叫道,“二哥你居然是上頭那個?”
許道宣話沒說完,就讓瞥見哥哥變了臉色的許長喜趕緊扯走了。
留在原地的許長安,看著前方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隨著許道宜幾人到來的,還有許長安與薛云深愈來愈近的婚期。
在許長安情不自禁的些微緊張中,九月廿二日,終于到了。
第87章 往后我小兒子就交給你了
因為冊立太子與成婚是同一日,薛云深得先去祭宗廟, 加上許長安又不是需要梳妝打扮的姑娘家, 故而沒人催他早起。
由于緊張,許長安昨夜輾轉(zhuǎn)發(fā)側(cè),折騰到天色微明才勉強闔眼, 徹夜難眠的后果,便是他醒的比平日里還遲了些。
許長安睡眼惺忪地醒過神, 發(fā)現(xiàn)外頭天光大亮,沒來得及著急, 楚玉已經(jīng)適時推門而入了。
“公子醒了?”楚玉道。
為了配合今日的喜慶,楚玉特意穿了身新衣裳,臉上團著兩坨顯而易見的興奮酡紅。見許長安已經(jīng)醒了, 他招來伺候的仆從,服侍著許長安洗漱。
等洗漱好, 便該穿衣了。
大周朝不崇尚龍鳳, 皇服為紅, 喪服為白, 婚服卻是赭黃色。
許長安的婚服,早就送來了。交襟衣領(lǐng), 攢珠寬袖,巴掌寬的腰封異常簡潔,僅用銀線隱繡一圈牡丹花紋。而赭黃色的婚服,則從腰部往下,包括蔽膝在內(nèi)幾乎都是青龍臥墨池的花朵。
王妃的婚服,畢竟要比百姓的多上幾重。許長安在楚玉的協(xié)助下,一層層穿好。穿到最外也是最重的那層時,許長安在袖子里摸到凸起的花紋。
他把袖子捋了捋,瞧見左袖里頭繡著是胭脂色的仙人球果,右邊的是小小的牡丹幼苗。
“這是殿下特地讓繡娘繡上去的,聽說是含著兒孫滿堂的好兆頭。”見楚玉摸著繡紋,楚玉主動將從薄暮那兒聽到的消息講了出來。
許長安哭笑不得,仔細想想,又覺得的確像是薛云深會做的事情。
穿完婚服,算著時辰的許慎與柳綿也到了。
柳綿將許長安按在梳臺前,親自拿起玉梳,細致又認真地替他挽發(fā)。
長長的青絲被梳理得整整齊齊,然后一絲不茍地束進紫金發(fā)冠。柳綿不舍地順了順許長安潔凈鬢角,輕聲祝福:“愿我兒此后夫夫同心,恩愛兩不疑。”
柳綿賀詞說完,便輪到許慎了。許慎轉(zhuǎn)身從奴仆手中的黑布托盤內(nèi),取過鑲嵌明珠的橫笄,分別從兩端插入許長安發(fā)髻。
鏡中青年烏發(fā)胭唇,凝脂肌膚,眉目雅致天然,眼波稍稍婉轉(zhuǎn)便是極其自然的風(fēng)情凝聚——分明都快是當(dāng)父親的人,卻還有點男生女相的意思。
端詳著銅鏡內(nèi)眉眼與夫人相似的小兒子,許慎先前準(zhǔn)備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了。他對兩位孩子教養(yǎng)嚴(yán)格,向來都是言傳身教,以身作則。在過去的十八年里,他教過小兒子如何做一個好人,如何當(dāng)一代賢臣,卻唯獨沒教過怎么當(dāng)好太子妃。
原本小兒子不過是嫁給閑散王爺,哪成想世事多變,矜貴王爺儼然已是太子。而出了司馬府的門,許長安便是毋庸置疑的太子妃了。
許慎重重拍了兩下許長安的肩膀,最終只簡簡單單地說了句:“不要怕,大膽朝前走,爹在后頭扶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