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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那換我留宿司馬府行不行
許長安眉峰一剔,而后當真按照薛云深的要求, 從從容容地踱了過來。
大概是嫌棄許長安走得太慢, 薛云深想下床去牽他,卻又讓他不贊同的眼神給制止住了。因此可憐的墨王殿下唯有揣著份火燒火燎的迫切,眼巴巴地坐在床邊干等。
好不容易等許長安走到面前, 薛云深立馬急不可耐地做出擁抱姿勢,打算摟日思夜想的王妃入懷。哪想他手臂將將才觸碰許長安削瘦腰肢, 整個人就完全不受控制地彈了下。
——旖旎無限的氛圍,頃刻間便讓薛云深眼底的兩大泡眼淚給沖刷地干干凈凈。
許長安不明所以, 以為薛云深是喜極而泣,因而雖略感頭疼,卻還是執起了薛云深僵在半空中的手。順勢在薛云深身旁落座, 許長安溫聲細語地安慰道:“哭什么,我這不是好好的?”
得了安慰, 薛云深眼睛里的淚水反而凝聚得更多了。
許長安無奈地嘆息了聲, 抽出只手, 將薛云深的腦袋撥過來, 緊接著傾身吻了上去。
薛云深渾身一抖,邊不留余地狠親著許長安, 邊不要錢地掉金豆子。
許長安被哭得臉上黏黏糊糊的,只好掙扎著用舌尖送出了薛云深的舌頭,明知故問道:“是不是不高興我親你?”
“不是,不是。”薛云深打著哭嗝搖頭。
沒等許長安再詢問,薛云深淚眼朦朧地望著被許長安牽住的手,哭哭啼啼地詰問道:“長安,為什么你的刺現在這么硬了?”
許長安:“……”
許長安面無表情地哦了聲,覺得方才的感動通通喂了狗。
氣氛有種詭異的尷尬,許長安丟開薛云深的手,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空蕩掌心。后知后覺意識到說錯話的薛云深,偷偷覷了眼他的臉色,復又重新抓住他白玉指尖。
指尖被緊緊攥住,許長安從思緒里回過神。他側過頭,漆黑的細長眼睛里眼波澄澈而純粹。
“不是嫌扎人么?”許長安好笑地朝兩人交纏的手指揚了揚下巴,“還握著做什么?”
薛云深凝視著許長安的眼睛,神情頗為認真地糾正道:“我沒有嫌扎。”
“是,你不嫌扎,只是怕疼。”許長安沒好氣道,他嘗試著抽了抽自己的手指,理所當然地沒能抽出來。
薛云深唯恐許長安揪著怕不怕疼這個有損男子漢形象的問題不放,見許長安準備說話,立刻顧左右而言他地岔開話題道:“今日雨怎么下得這樣大?”
已是滂沱雷雨極其罕見的九月初,驟雨仍舊噼里啪啦地用力敲打屋瓦。被許長安踹開的木門微微敞著,半遮半掩地顯露出外頭霧蒙蒙的水天同色。
薛云深本是無心之問,許長安聽到后卻不可避免地沉默了。
許長安起先并不知道這場雨同自己,同遲硯有關系。周圍所有人都對他得救一事諱莫如深,只搪塞敷衍地表示多虧了小銀龍和雪衣男人。
深知界與界之間的穿行有多艱難,許長安想不明白是誰請來的小銀龍和雪衣男人,直到他無意間聽到楚玉病中囈語。
心地善良的小書童,在遲硯煙消云散后始終耿耿于懷,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最后的雪蓮。他滿懷希望地等來了會祈雨術的遲公子,可是怎么沒想到,救自家公子是要拿遲公子的命來換。
從皇城十里外回到司馬府沒多久,楚玉就大病一場。等許長安從昏迷中醒來,他正高燒厲害。
原本柳綿攔著許長安不肯他去探望楚玉,擔心過了病氣。轉頭想了想,又怕許長安見不到人心里不安,最終還是默許了。
有柳綿在旁,許長安甚至連楚玉個衣角都沒摸著,更別說在床頭坐坐了。他只來得及問過楚玉病情,仔細囑咐其他仆從好生照顧著,就讓柳綿催著離開。
按理說,堂下坐著的許長安不可能聽見楚玉幾不可聞的胡言亂語。奈何他自幼耳力過人,不僅在起身前聽見了,還聽明白是句摻雜哭音的道歉。
“遲公子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許長安半字不漏地將這句囈語重復一遍。
柳綿聞言,當場色變。
而許長安心平氣和的下句問話還在后頭:“娘,遲硯是不是因為我而死了?”
“瞞不住了。”回視著許長安平靜無波的眼神,柳綿默不作聲地想。她心知以小兒子的聰慧,一旦猜出苗頭很快就能推測來龍去脈,所以也沒有再硬瞞。
如實相告完前文后續,柳綿帶許長安去了祠堂,給新添的牌位上了炷香。
許長安看著牌位上的字跡,恍然間想起當日初見,遲硯還是個駕著牛車千里迢迢去簌都泡溫泉的青年。
故人音容仍在眼前,世上卻無處可尋身影。
“云深,”良久,許長安主動打破沉寂,他望著檐下連成線的雨滴,平鋪直敘地輕聲道:“這是遲硯祈來的雨。”
薛云深對這句言簡意賅的講述再明白不過,他心里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像是蘊含歉意的惋惜,又像是唇亡齒寒的悲痛。
此后彩云間,便再無雪蓮了。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寂靜的臥房內,只聽見雨滴敲打屋檐的噼啪聲。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無言對坐到室內全黑了,許長安才摸索著去點燈。
氤氳的水氣仿佛從皇城外的曲江池里蔓延進來,一路濕了燈芯。許長安站在侍女壁燈前,連擦了幾次火石,都沒能點燃壁燈。
“我來吧。”薛云深不知何時走到了許長安背后。
許長安往旁邊讓開小步,薛云深從他手里取過火石,頗有技巧地摩擦兩下,整間屋子便亮堂起來。
火光顫顫抖動著,溫暖燭光映照兩人臉上,俊雅眉目俱添幾分人間煙火氣息。許長安心里沉甸甸壓著雪蓮滅族原因,斜掃過眉骨的長眉不自覺皺著。
“在想什么?”薛云深問,他指腹貼上許長安眉頭,緩緩推開皺成團的烏黑眉毛。
“我在想,”許長安抬起眼皮,望向薛云深,“雪蓮久居雪山,是不是近親通婚了?”
植物同科授粉,可以培育出新品種,或孕育出更純粹的后代。但是植物人既然同人有了牽連,再近親通婚,后果就不堪設想了。
許長安伸手撥弄了下火光,“也許這正是越來越多的雪蓮失去生育能力的原因。不然除了這個,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什么原因,能導致人數過千的雪蓮僅僅延續不到兩百年就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