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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行人原本是大梁的子民,一夜之間,因為風(fēng)都被納入大周,而搖身一變成了大周的百姓。
看見轱轆駛來,帶有明顯大周特色的馬車,他們雖不曾憤恨地瞪著,但目光之中也并無多少善意。
許長安望著這些人,心里忽然彌漫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
兩國交戰(zhàn),最無辜最受牽連的便是百姓。想讓原大梁國的百姓放下芥蒂,與陸陸續(xù)續(xù)遷來的大周子民和睦共處,首屈一指要安排的事情就是戰(zhàn)后重建,好安撫民心。
但顯然,大周朝這點做的不盡如人意。
馬車平穩(wěn)又快速地駛遠了,如意駕著馬車,在一家掛著望子的醫(yī)館門口停了下來。
醫(yī)館的青衫小童站在屋檐下,啃著粒紅艷艷的山楂果,他眼尖地掃見被抬下馬車的遲硯后頸處有血跡,當即把嘴里的果核一唾,大呼小叫地嚷嚷道:“爹!爹外頭有位重傷的病人!”
一位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聞聲匆忙自醫(yī)館內(nèi)間趕出來,招呼道:“快快快,快抬進去!”
被若隱若無的血腥氣惹得喉嚨翻涌,許長安見藍布簾子垂著,楚玉有些施展不開,便強壓住惡心,上前兩步,伸手撩開了簾子。
大夫跟在如意后頭,與許長安擦肩而過。
“這位公子……”正要踏進內(nèi)間的時候,大夫突然毫無預(yù)兆地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內(nèi)間里頭轉(zhuǎn)出來一道頗有些熟悉的人影。
許長安一愣,當場又驚又喜地叫出聲:“林大哥?”
腹瀉一整晚,好不容才止住的林見羽,捂著干癟的肚子,詫異道:“小公子?”
大夫看了看許長安,又看了看林見羽,疑惑道:“林將軍同這位公子是舊識?”
“正是,陳大夫您——”
林見羽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讓陳大夫打斷了:“那正好,既然將軍認識,便不必擔(dān)心小人被疑信口雌黃了。”
說著,陳大夫扭頭對許長安道:“這位公子,您有滑胎之像。”
第70章 安胎藥請務(wù)必按時按點吃
故友重逢,還未來得及寒暄, 就讓平地一聲雷給震傻了。
顧不得還有旁人在場, 許長安近乎手足無措地問道:“滑胎?您的意思是我肚子里……我肚子里有孩子了?”
如果說滑胎兩個字讓許長安懵住了的話,陳大夫接下來的好懸沒讓他無地自容。
陳大夫一聽話音,就知道面前這位眉目疏朗的青年, 將來說不定又會是個糊涂娘,當即沒好氣地應(yīng)了聲, 語氣頗為嚴厲地訓(xùn)誡道:“年紀輕輕的,又在孕子初期, 不要過多貪圖床笫之樂。”
頓了頓,陳大夫又接著道:“您且把手給我,待我仔細診了脈, 再給您開些安胎藥回去。”
想起近些日子常常欲求不滿,昨下午還主動纏著薛云深一晌貪歡的許長安, 頓時啞口無言。他心里幾乎是一片茫然, 完全不知道腹中的孩子是什么時候來的, 只下意識伸出了骨肉勻稱的手腕。
陳大夫摸脈很快, 差不多是指頭剛搭上去沒一會兒,就收回了手。
“幸好公子身子骨還算健壯, 加之平日里飲食小心,不曾誤食過什么易滑胎之物。”陳大夫邊說診脈結(jié)果,邊折進柜臺里提筆開藥方,“雖有些胎像不穩(wěn),但只要日后細心調(diào)養(yǎng),胎兒并無大礙。”
“太過瘦削將來會產(chǎn)子不易,公子回去記得叮囑府里廚子,教他多煲些養(yǎng)身湯。您既已是雙身子的人,自然比不得從前,入口之物要多加注意,切忌食用辛辣刺激物。”
說著,陳大夫?qū)⑺幏竭f了過來。遞到一半,他想起病人是位自己懷孕都不知道的不靠譜,于是直接無視了許長安伸手來接藥方的雙手,硬生生中途換了個方向,把藥方塞給了一直沒出聲的林見羽。
“林將軍為人細致,比公子妥當,我便越俎代庖將藥方交給將軍,前不遠就有個藥鋪,將軍回去的路上即可順道抓了藥。”
遭到無聲嘲諷的許長安:“……”
許長安默默收回了手。
“內(nèi)間污糟凌亂,您身子貴重,就別進去了,留下兩位隨從照應(yīng)足夠了。”陳大夫下了逐客令。他想了想,忍不住又補充道:“若想孩子平安誕下,您可記牢了,懷孕前五月,絕對絕對不能再同房。”
說完,陳大夫也不管許長安是什么反應(yīng),揚聲喊來自家的胖兒子,示意他送送兩位病患。
“二位請吧。”小童似模似樣地做了個手勢。
被掃地出門的兩位“患難之交”,在小童的殷勤相送下,重新站到了醫(yī)館門口。
兩人面面相覷了好了一會兒,還是林見羽主動打破沉默,提議道:“那小公子我們抓藥去?”
初聽聞許長安懷孕,林見羽委實是有些震驚的。但過了片刻,他想起墨王殿下對許長安的珍視程度,又覺得理所應(yīng)當。
故而在許長安點頭同意之后,林見羽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到了藥鋪。
抓了藥,得了囑咐,林見羽接過藥包,他見許長安仍是有些沒回過神來的模樣,忍不住低聲道:“殿下知道這事了么?”
許長安搖了搖頭,道:“他不知曉。”
“昨晚殿下、宮將軍以及慈玨,連夜趕去了蕪城。”許長安道,“宮將軍臨出發(fā)前,特地囑咐等你病好了,便將風(fēng)都一切事務(wù)交與你打理。”
從寥寥幾句話中敏銳嗅到不尋常的氣息,林見羽眉頭一皺,追問道:“殿下連夜趕去蕪城,可是蕪城出了什么事?”
許長安沒接話,他身上披著雪白狐裘,雙手攏在暖手筒里,若不是那滿頭墨一般的烏黑長發(fā),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要融進遠處的雪山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林見羽才聽見許長安輕聲道:“蕪城原參將,讓生石花吃了。”
以許長安的心性,他絕不會在蕪城局勢不明的情況下,拿有喜這樣遲些說亦無傷大雅的小事,去擾亂薛云深的心思。
縱然這樣做有言而無信的可疑,但對許長安來說,薛云深平安歸來,才是最重要的。
林見羽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層,兩人沒再說話,一路沉默著回到了宮將軍的府邸。
許道宣正望眼欲穿地趴在廳堂內(nèi)的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