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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楚玉在繡錢袋,段慈玨著實悄悄樂了好幾天。哪成想今日美夢變噩耗,那兩只錢袋,竟然全同他沒關系!
同段慈玨的抑郁頗有點異曲同工之妙的,是許道宣的失落。
他前來接駕的在人群中搜索兩圈,都沒找著朝思夜想的小胖球,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如意還是氣我不辭而別了。”許道宣蔫頭巴腦地想著,過了片刻,復又重新振作起來。
他將錢袋倒了個遍,翻倒碩果僅存的一枚銀踝子,而后用這枚銀踝子買了撥浪鼓,虎頭帽并一些小孩子玩具,興沖沖地殺進了查將軍院子里的廂房。
哪料到,不大的廂房里,已是人去樓空了。
“執盞呢?”
許道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后知后覺地想起迎駕的人當中,也沒有執盞的身影。
“執盞在你出發去蓬頹漠的第三日,離開了。”段慈玨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
許道宣茫然地回過頭,嘴里愣愣地問:“那如意呢?”
段慈玨避開了許道宣的目光,沒有接話。
熾熱的天氣好像剎那間涼了下來,許道宣感覺渾身上下連綿不斷地冒著寒氣。他手里捏著撥浪鼓,不敢置信地顫聲道:“執盞將如意帶走了?”
依舊沒人說話。
許道宣張大了嘴,慌亂且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突然道:“我要去找他。”
他聲音很輕,但面色十分堅毅,仿佛找居無定所的食人花下落,不過是手到擒來的小菜一碟。
許道宣將手里的小玩意,胡亂地往衣襟里一塞,又狠狠擦了兩把炭黑的臉,就要氣勢洶洶地出門。
可惜下一刻,他整個人就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那道分外熟悉,許道宣不久前還在夢里聽到過的嗓音,懶洋洋地問:“你要哪兒去?”
聞言,許道宣毫無反應,若不是段慈玨見他嘴巴蠕動,特意湊過來,估計是聽不清他那輕若無聲的“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躺在屋頂上曬太陽的人,卻明顯不給許道宣逃避的機會。他輕巧地從房檐下躍下來,還未來得及拍一拍那個不告而別的慫包公子,就被猝不及防地摟住了。
許道宣緊緊抱住了如意,如同抱著失而復得地珍寶般,嘴里無意識地重復道:“如意如意如意如意……”
第64章 飲酒過量對我們孩子不好
如意一動不動地任由許道宣抱了好一會兒,直到他感到頸側有一點濕意。
起先那濕意若有若無的, 猶如行將末路的細弱燭花, 到后來卻嗶剝一聲陡然變大了。好似轉瞬之間成了倒灌的海水,倏地將如意淹沒了。
海浪來來回回沖刷著,無聲無息地將如意心底那點耿耿于懷沖走了。
在得知許道宣不打聲招呼就去了蓬頹漠的時候, 如意發了通大火。那時他還是沒牙齒的小胖球,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開執盞要抱他的手, 拒絕乳娘的喂養,甚至用扒拉枕頭的方式, 將所有人趕出去。
他獨自坐在大的顯得有點空曠的床榻間,一旦發現誰有推門而入的企圖就開始嚎哭,以此在漆黑的屋子待了一整晚。
到第二天, 執盞忍不住在屋外輕聲啜泣時,他打開了門。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無人明白他怎么會一夜之間恢復。連當日替他算魂的孟銜都曾道恢復之路太過漫長, 或許要花費十數年。
可如意終究沒有。
在爆體而亡后, 如意用最短的時間發了芽, 又用最短的時間恢復了原樣。
恢復成了,滕初沒能見到的, 十四歲少年模樣。
感受著脖間的濕意,如意在心底嘆了口氣,心想他的公子還是這么傻,半點都沒變。
這樣想著,如意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公子,為何半年不見,你還是同我一樣高?”
一句話,成功阻止住了許道宣的眼淚。
許道宣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大難重逢,他嚴謹認真的書童,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鼻尖掛著串可笑的清涕,許道宣沉默半晌,道:“我還比你黑了。”
這倒是事實。
三人同去蓬頹漠,來回一整月下來,竟然只有道宣一個人曬地黑黢黢的。對比去的時候白皙如何,回來還如何的另兩位,這簡直是慘絕人寰的天理不公。
如意顯然也沒想到許道宣會這么回復,他看著面前如同黑炭般的自家公子,幾度張了張嘴,發現實在無法昧著良心夸贊,只好徒勞無濟地安慰道:“沒事,大公子以前也很黑,公子遲早會像他那樣白回來的。”
如意嘴里的大公子,說的是許長安的親兄長,許道寧。在許長安與許道宣九歲時,許道寧領了圣上的差事,前去修決堤的堤壩。
許道寧去時膚色白凈,回來時若不笑,一張臉上只能看見兩只黑白分明的瞳子。當宛如墨汁的許道寧走過來,想伸手抱許道宣時,好懸沒把眼巴巴等著大哥回來的許道宣嚇哭。
這事后來淪為了許家上下幾十口人的笑柄,每年都要拿出來笑一兩次。
當然,許道宣對此事印象深刻,也不全是出糗丟人了,主要是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許道寧恢復原來膚色,前后總歸花了六個月。
六個月,半年啊!
許道宣默默算了算,從塞雁門到蕪城,再從蕪城返回皇城統共要花費的時間,最終崩潰地發覺,還是過不了被皇城市井百姓嘲笑的那關。
分外羨慕許長安曬不黑的許道宣,頓時感覺要飲恨此生了。
好在許道宣并沒能糾結太久,便讓對他了如指掌的如意岔開注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