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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銜說著,自后面走了過來,順勢抬指擦了把安子晏下頜處的酒漬。
正所謂最難消受美人恩,讓“美人”一碰,安子晏立馬原地紅成了一盞喜慶的燈籠,接著再次跑到墻角裹緊了自己。
再說另外一頭,許長安被薛云深拖著出了長樂坊,沒等歇口氣,又被塞進了馬車。
馬車輪骨碌碌轉動,許長安記了記方向,發現馬車竟然是向大司馬府去的。
“看來不會將我殺而分尸了。”許長安松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離府越來越近的緣故,許長安不由放下了心里高懸的石頭。他烏黑的眼珠微微動了動,不動聲色地用眼尾余光觀察著薛云深。
之前事故發生地過于突然,許長安沒來得及仔細打量這位失蹤一個月后才平安歸來的皇子,現下近距離一觀察,發現若不是喉嚨處的突起過于明顯的話,這位三皇子簡直就是傳說中禍國殃民的存在。
漆亮長發高束在腦后,垂下來的珍珠軟角璞頭軟軟搭垂在胸前,顏色紅艷的棱唇仿佛淬著點冷意,捎帶著斜挑入鬢的長眉,與隔簾櫳聽雨般的淚痣,都透露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艷。
許長安被自己的描述驚了一下。
恰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倉皇收回目光的許長安,并沒有注意到薛云深耳尖悄然浮起的紅色。
待下了馬車,許長安站在與大司馬府邸相隔一墻的墨王府門口,默然不語地看了薛云深好一會兒。
“看我做什么?!還不進去!”
薛云深惱羞成怒道。
他欲蓋彌彰地率先抬步上了臺階,自認頗有“階下囚”自覺的許長安只得抬腿跟了上去。
繞過鏤空牡丹花紋的影壁,抬著物什安置的宮女內侍便近在眼前了。
藕色宮裙猶如蹁躚的蝴蝶,在蔥郁的草木中來回穿梭。二人偶而經過,忙碌的內侍皆神情恭敬地低下頭,不言不語地讓行。
因而場面雖然繁亂,卻很是井然有序。
許長安邊跟著薛云深繞過眾人,徑直往里走,走進了一處約莫是書房的地方。
“坐。”
薛云深的聲音自屏風后面傳來。
許長安有點摸不準這位王爺想做什么,遲疑著站在了屋子中央。
過了會兒,打散了長發的薛云深轉了出來。
“你看我和她,究竟誰更美?”
隨著話音落地,門再次被推開,被迫素顏朝天的香雪海與許長安眼神對了個正著。
第22章 錯的究竟是我還是這世界
許長安生無可戀地與香雪海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先前長樂坊的匆忙一瞥里,許長安記得香雪海是位描著柳眉,點了月牙斜紅,高梳驚鴻髻的美人。
而現下,美人臉上所有漂亮的顏色都被強行洗去,只露出慘淡的一片白和眼瞼下的兩抹青黑。
加之一臉了無生趣的表情,像極平鋪無聊的宣紙。
薛云深見許長安不說話,慢慢踱過來,繞著香雪海轉了兩圈,評頭論足道:“膚色不夠瑩潤,眼睛不夠有神,嘴巴太歪。”
說著,薛云深甚至伸手,撩了香雪海凌亂散著的一縷頭發。
用指腹捻了捻,薛云深蓋棺定論道: “頭發也很粗糙,什么傾國傾城的美人,名不副實。”
站在原地,被侍衛反扣住肩膀的香雪海已經快哭了。
偏生薛云深還不肯放過她。
半彎下腰,薛云深猛地貼近了香雪海側臉。
男人好似泛著瑩光的白皙臉龐,與女人慘白暗淡的鵝蛋臉,湊成了詼諧的相映成趣。
“你看,”薛云深用手指牽起兩人的頭發,又側了側頭,示意許長安望過來的同時,一錘定音道:“我比她好看多了。”
腦海頃刻間掠過的想法太多,不知道該先說哪個的許長安,只好沉默不語。
面對很是沾沾自喜的薛云深,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緩一緩。
難道還會有什么比當朝王爺是自戀狂更讓人驚愕的事情嗎?!
答案當然是有的。
薛云深揮了揮手,讓侍衛帶著履行完對比職責的香雪海下去了。他見許長安臉色有些不好看,便很是體貼地拉住了許長安的手,語重心長地道:“知道錯了就好,以后莫要再犯了。”
聽了薛云深的這番話,沉浸在瘋狂腹誹中的許長安,臉上一閃而過絕望的表情。為了避免自己“哀莫大于心死”,他躊躇片刻,還是抱著殷切希望不死心地問了句:“敢問殿下,我哪兒錯了?”
“千萬可別說是因為我沒夸他美啊!”許長安近乎崩潰地想。
好在事實沒有殘忍至此。
薛云深聞言,臉色變了兩變,像是被氣得不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恨鐵不成鋼地道:“分辨不出真正的美與丑,不是錯是什么?”
“就像剛才那個女人,明明不好看,你還要說她傾國傾城。”
薛云深越說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