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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月上中天,萬籟俱寂,段慈玨左手抱著霸王花花苞,右手搭在膝上,靠著墻壁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總算等到楚玉從花形變成人。
段慈玨把恢復人形的楚玉打橫抱了起來,剛走了兩步便踢到個東西。他低下頭,借著月光,看清地上圓碌碌滾動的,正是方才特意留下來以作佐證的魔物頭顱。
這枚頭顱,段慈玨很熟悉,楚玉亦是同樣熟悉。
就在不久前,楚玉跟在許長安身后,于去安府探望安子晏的路上,見到了這枚頭顱。
當然,那時候它還是全須全尾的。
段慈玨換了懷抱的姿勢,略施力將昏迷中的楚玉微微往上一托,讓他毛茸茸的腦袋靠在自己肩側。單手抱著楚玉,段慈玨用腳尖挑起那位細眉細眼學子的頭顱,凌空抓在了手里。
而在段慈玨走后,一團隱匿氣息的黑霧,才惶惶地逃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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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玉一意孤行的時候,許道宣也沒閑著。
他那十七年沒用過的腦子,在如意死后破天荒地轉動起來。他自知沒有許長安聰明,也沒有安子晏狡猾,唯一能是憑借的,不過是對如意實力的深刻了解——單憑孟銜,是殺不了如意的。
然而恰是這一點深信不疑,竟然讓他歪打正著地將事情后續猜了個全對。
學子謀殺案另有真兇,無辜受牽連的孟銜被釋放了。
送走許長安和安子晏就立馬爬墻出來,等在天牢外面的許道宣,從卯辰等到巳時,終于等到了人。
滿身斑駁血跡的孟銜甫一出現在門口,望眼欲穿的孟府闔府老小當即簇擁上去,披衣問暖。
許道宣被仆從隔著,貼不了孟銜的身,他嘗試擠了兩次,反而被擠得越來越遠。
無奈之下,許道宣只好高聲喊道:“孟公子請留步。”
許道宣這聲不可謂不大,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望了過來。唯獨人群中的孟銜,依舊無動于衷地上馬車。
“孟公子,我想請你幫我算算,”許道宣擠開眾人,一陣風似的跑過來,抓住了孟銜的手腕。他攤開掌心,把被血染紅的小片衣裳送到孟銜面前,語速飛快道:“請算算他的魂魄在哪里。”
即使手腕被攥住了,孟銜面上依然毫無波動。他只做了一個垂眼的動作,甚至連掙開許道宣的舉動都沒有,深知他性情的孟大學士,便知道兒子這是不耐煩了。
“許三公子,”孟大學士叫住了許道宣,“你請回吧。”
許道宣生愣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眼孟大學士,又轉過頭來,繼續對孟銜道:“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的都給你,只求求你,幫我算一下他魂魄落在哪里。”
“孟公子,”許道宣懇求道,“求你幫幫我。”
孟銜仍然不說話。
許道宣沒辦法了,他咬了咬牙,臉上忽然露出了十分堅毅的神色。
“許三公子不可!”隱約猜到幾分的孟大學士連忙伸手攔他,但終歸是慢了一步。
只聽見撲通一聲骨頭觸地的悶響,許道宣跪下來,給孟銜行了個磕頭大禮。
“求你幫幫我。”
四周靜了下來,夜色漆黑,懸掛馬車兩側的行燈被夜風吹地亂晃,暖色的光線偶爾擦過跪在地上的人,擦過被舉過頭頂捧在手心的一小片血紅色的衣料。
過了許久,許道宣感覺自己身體都快涼了,才聽見孟銜道:“你看我現在這個鬼樣子,像是能推算天衍嗎?”
孟銜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語氣里卻仿佛含著無人可訴的冤屈。
許道宣抬起頭,剛好看見孟銜抬腿上了馬車。
雖然只是一晃而過,然而動作間露出來的傷口,足夠許道宣看清了。
孟銜腳后跟處,有個可見森森白骨的血洞。
那是遭受了徙刑才留下來的傷口。
“叱。”馬夫輕輕叱了一聲,門簾緊閉的馬車轱轆轉動起來,慢慢從許道宣面前駛離了。
許道宣愣愣地跪坐在原地,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點想許長安了。
雖然這個只小了半個時辰的堂弟經常向三叔告黑狀,但是懷抱卻是很暖和的。
“這會兒吵醒他估計又要挨揍。”許道宣小聲嘀咕道,他從地上爬起來,慢吞吞地往大司馬府走去。
而此時許長安的房內,正進行一場父子間的僵持。
“胡鬧!簡直是胡鬧!”一身赤色龍袍的皇帝沒忍住來回踱了兩步,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皇城里混進了魔物,未成年的皇子滯留在外頭你知道有多危險嗎?!”瞥見坐在床邊玩許長安頭發,一臉無所畏懼的薛云深,皇帝簡直恨鐵不成鋼。
“我知道。”薛云深點了點頭,他垂下來的柔軟發絲落到了許長安臉上,惹得許長安夢里動了動。拂開發絲,他伸手戳了戳許長安的臉蛋,接著道:“你剛剛說過了,會被吃掉嘛。”
“你知道還不快跟我回去?”皇帝看起來恨不得揪住薛云深耳朵,好把他甩成原形拎回皇宮里去。
“可是我回宮了,還怎么開花?”薛云深反問道,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少兒不宜的畫面,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再說了,要不是你突然造訪,我都已經開花了。”薛云深撥了撥許長安的嘴唇,模樣很是委屈。
無意間壞了兒子好事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