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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門口一身石青色錦袍的少年,許長安知道今天是不得清凈了。
進門的少年,正是許長安常常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禍害許道宣。
只見他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長袍,烏黑的長發(fā)被松松束進碧綠的玉冠里,五官與許長安有些許相似,只是少了幾分精雕細琢的精致。天生的濃眉大眼,加上一笑便露出的兩個酒窩,若不是玉冠只是斜斜地頂在腦門上,看上去也是個風流俊秀的人物。
昨天祈燈日,許道宣被他爹寸步不離地盯了大半天,整個人都快憋壞了。好不容易趁著他爹去上朝的功夫溜出來,當即不管不顧地表示要參加。
許道宣熱情洋溢地笑著,圓而烏黑的眼珠子仿佛一對中看不中用的擺設(shè),絲毫沒瞧出來許長安臉色不愉。
“正好,你們剛好作伴,可以一同前去。”許長安干脆利落地打發(fā)道。
“那怎么行!”
安子晏與許道宣異口同聲地叫道。
說來也是奇怪,這兩位專司無所事事的公子哥,按道理應(yīng)該能玩到一塊兒去。偏生不知是八字不對還是風水有誤,兩人見面基本不說話,非要說個什么,都要勞動許長安大駕代為轉(zhuǎn)達。
許長安對這種情況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不得已歸因于,繡花枕頭總是相看兩厭的。
“長安,你真不去?”安子晏見許長安畫地頭也不抬,問道。
許長安斬釘截鐵:“不去。”
“那好。”安子晏將扇子一收,湊到許長安耳邊小聲說了句什么。
許道宣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奈何未到成熟期,骨子傳承的血脈未曾蘇醒,什么也沒聽著。
安子晏說完,繼續(xù)搖著扇子,笑容滿面地看著許長安。
許長安深深吸了口氣,照安子晏這么個賤法,他遲早有天會忍不住把安子晏摁到地上湊一頓。
方才安子晏在他耳旁,十分欠揍道:“如果你不跟我去聽曲兒,我就告訴大司馬,說你從宮里偷了株花。”
偏偏這個時候,沒眼力勁的許道宣還要火上澆油,愣生生地問:“長安,他同你說什么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許長安側(cè)過頭,眼皮隨意地自下而上挑開,漆黑的瞳仁里,澄澈的眼波仿佛緩緩流動般,無聲無息地析出了璀璨的艷麗。再配上他那顯得格外柔軟,帶著少年嫣紅色澤的薄唇……
一時之間,許道宣都快要看呆了。
而后,他聽見許長安介于青年與少年之間的柔和嗓音道:“不好。”
許道宣:“……”
分外委屈的許道宣,一個沒忍住,就去摸了許長安手中,他三叔許惜才送來沒兩日的雪獸毛軟毫。
許長安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要忍,告誡自己不要跟小孩子計較,告誡自己……告誡個屁啊!那是他求了好久又眼巴巴盼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讓三叔送來的雪獸毛軟毫!
許長安把筆一扔,揪住許道宣就開始揍。
“讓你摸!我讓你摸!”
“疼疼疼!”
“許長安我告訴你!我是你哥!你堂哥!我跟你說你下手輕點!”
“昂!”
場面一片雞飛狗跳。
許道宣一邊捂住腦袋嚎,一邊尋找著安全的遮身所。每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十分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毫無反抗之力。明明爹說自己繼承血脈是許家有史以來最濃厚的,怎么到頭來還是只能任憑許長安毆打。
思來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只好草草把原因冠在那個上。
“公子,快別打了!別打了!安公子求求您,您幫幫忙,快拉開他們二位!哎喲,道宣公子!”
在楚玉聲竭力盡的攔架聲中,夾雜著安子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打臉!打臉!哎對就是這樣!力氣再大點!”
最終,這場單方面的毆打,在驚動許長安他娘之前結(jié)束了。
泄了憤的許長安整了整衣襟,神色鎮(zhèn)定地吩咐楚玉收拾好現(xiàn)場,接著踏出了屋子。
安子晏連忙跟了上去。
捂著牙直哼哼的許道宣也不甘落后,三步并做兩步地趕了上去。
恰好趕上了早市,繁華的皇城西市,行人如織,各種叫賣聲不絕于耳。大大小小的店鋪鱗次櫛比,各色鮮艷的店鋪旗幟聞風簌簌鼓動,自西市一路延伸過去,在皇城中心匯成一匹漂亮的織錦。
穿了件淺色長袍的許長安一個人走在前頭,后面跟著神態(tài)怡然的安子晏,再往后遙遙綴著只“道宣跟屁蟲”。
許長安漫無目的地四處逛著,偶爾瞧見感興趣的東西,就伸手點一下,再留下一枚精巧的刻著許字的小貝殼。
拿到貝殼的商販會在早市結(jié)束后,將他看中的小商品送到府里。
許長安給親兄長養(yǎng)的百歲翁買了條鎏金的鏈子,給最近孕吐厲害的大嫂,買了袋新鮮的專供孕婦的酸桃,給他娘買了支雕刻精致的山茶花銀簪……
就在他琢磨著給他爹買什么的時候,一聲細嫩的貓叫聲在他對面響了起來。
許長安聞聲抬起頭,緊接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偶爾逛一次西市,會遇到這個場景。
欽犯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