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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寨里亮起油燈,衛瑜然擱下毛筆,揉了揉手腕,再將這幾封信妥貼收起來,放到妝奩的一格里。
期間她已經吃過晚食,打算在竹軒居散散步,沒想到剛到竹軒居,就看到李勇過來。
李勇看到衛瑜然就像看到救兵一樣,來到跟前,卻又怕唐突,斟酌了好幾次才開口:“二少奶奶,周統制他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在書房里喝酒,兄弟們都不敢靠近,屬下怕出什么事……”
畢竟過兩天就是黃陽和魏人再次交易的時機,也是他們抓捕這些違法亂紀賊子的最佳時機,若是耽誤了,事情可就大了。
衛瑜然卻覺得無端好笑,凝眉瞧他:“大哥喝酒,與我何干?”
李勇啞口失聲,“屬下聽旁人說周統制今日午時來找過二少奶奶。”
言外之意,他懷疑周統制喝酒與二少奶奶有關,解鈴還須系鈴人,所以才來找她。
衛瑜然想起午時,大哥為了支簪子來找自己要說法,鬧得不歡而散,她只不過是把簪子還給他罷了。
當初收下她就有所顧忌,若不是為了他的臉面,她自是不可能收下別的男人送的簪子,讓自己留下把柄,供人以后嚼舌根。
“你聽誰說便找誰去。”衛瑜然眼神一橫,瞥他一眼,“我有些累了。”
李勇欲言又止。
“周統制明日還要訓練,喝這么多酒,屬下怕影響明日的訓練,二少奶奶,算屬下求您了,您去勸一勸周統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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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梟的書房有一塊席地而坐的臥榻,窗外一片夜色,陣陣夜風吹過來。
酒氣彌漫在夜色中,矮桌上擺了一壺酒,據家仆說前面已經喝了十多壺。
衛瑜然過去時,天色昏暗,書房里點著油燈,她繞過書架和屏風,來到臥榻前。
周梟懶散席地而坐,結實后背靠在一個憑幾上,曲著單膝,手肘撐在憑幾扶手上,手里拿著一壺酒,昂起頭就喝。
看著醉得上頭,看不清神色的男人,衛瑜然柳眉擰緊,抬手捂了捂鼻尖,酒氣實在太刺鼻。
“大哥……”她喚了幾聲,人沒反應,看不見她似的,又喝了一杯酒,衛瑜然試著將熬好的解酒湯給他端過去。
然而當她放到他手旁邊時,周梟驀然出聲:“你來做什么?”
嗓音中帶著低沉的沙啞,卻又莫名悅耳。
衛瑜然頓了頓,給他介紹:“這是解酒湯,李勇讓我過來給你送碗解酒湯,趁早喝了吧,明日你還要訓練。”
“拿走。”周梟冷笑,“我不需要。”
衛瑜然居高臨下看著臥榻上的男人,看他昂起頭又要喝酒,她猶豫了會,到底還是伸手搶過。
“別喝了。”她特意放軟腔調,和白天疏離冷漠的語氣相去甚遠。
“再喝,會傷了身體。”
簡單兩句話成功讓周梟停下來,視線緩緩移過去,落到衛瑜然那張溫婉的臉上,粉光若膩,比窗外的明月還要皎潔。
衛瑜然見他停下來,伸手取過他手中的酒壺,擱到桌上,再將解酒湯捧到他面前,“快趁熱喝了吧。”
周梟半合著眸,瞧著近在眼前蔥白素手端著瓷碗,指尖修長,輕輕抵著瓷碗邊緣,無名指和尾指微翹,回勾著一塊手帕于掌心中。
這一幕,似有芳香,讓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夢。
周貫聿成親那個月,周梟作為大哥回來幫弟弟操辦婚事,兩人成了親后,蜜里調油,羨煞旁人。
那天,周梟要找弟弟議事,前去書房,路過直欞窗時,看到周貫聿坐在臥榻上,背靠一憑幾,怡然自得看書,衛瑜然端著一碗蓮子羹過來,說要讓他喝。
周貫聿不知是不是起了捉弄的心思,還是和娘子調戲打鬧,開口便說:“娘子喂我。”
“阿聿,你這容易撒了。”
“娘子喂我便不會撒。”
衛瑜然沒得辦法,螓首蛾眉裝作羞怒剜他一眼,纖纖素手卻是一勺一勺地喂到周貫聿嘴邊,手里的手帕有時還會擦擦嘴角。
那天周梟偶然間撞見,皺著眉頭走開了,然而僅僅過了幾個月,相似的情景仿佛再現。
唯一不同的是,曾經的弟弟換成了他這個大哥。
他跟著了魔似的,因模仿不到弟弟那把清風朗月的嗓子,他只能頂著低沉的沙啞聲開口。
“喂我。”
衛瑜然不知他在抽什么風,見他出言不遜,將解酒湯重新擱回到桌上,懶得理會他。
可是剛走,就被人握緊手腕,她察覺有股力欲將她拽回來,但不知道為什么在半路又卸掉了。
她險些跌到周梟懷里,幸好撐著矮桌邊,及時站穩,面帶薄怒惱視眼前的男人。
而周梟這時瞥到她頭上的銀鎏金并頭花簪,失神片刻,似乎這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誰,是亡弟的媳婦。
不是那個與他歡/好的女人。
他斂眸,氣息壓抑,沉默地舉起酒壺飲下一大口烈酒。
衛瑜然看他沒有要對自己動手動腳的跡象,怒氣這才稍稍壓下去,瞥見他又喝起酒,忍不住伸手搶過來,免得待會又有人拜托她過來勸解。
“別喝了。”
雙手捧住,欲奪走,周梟一時被她搶動了,快要被搶走時他又很快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