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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淵人族所飲用的泉水中,溯寧也感知到了近乎暴烈的靈氣。吸收這樣的靈氣修行,無疑會留下許多隱患。
這或許也正是虞淵人族數千載來,都想重返八荒故地的原因之一。
在溯寧低眉沉思之際,南明行淵看著安然躺在自己懷中的她,一時不免覺出幾分命運無常。他和溯寧初遇,在瀾滄海龍冢大打出手時,何曾想到過會有今日。
南明行淵與溯寧生在同一時代,但數千載來,他們最近的距離好像就是她登瀛州青云階時,他倒在瀛州山門外,抬頭望去,只見一道持劍而立的剪影。
認真算起來,他們真正的交情也不過這數月間,對于壽命漫長的神魔而言,似乎只是彈指一剎,不值一提。
但無論是南明行淵還是溯寧,雖說各有算計,最后選擇信任的,竟然是彼此。
在南明行淵看來,某些地方,他和溯寧足夠相似,對于他們而言,最為難得的便是信任。在此之前,他也想不到,自己還會愿意相信神族。
或許是因為,她不僅是神族。
覷見南明行淵神情,溯寧仰頭望向他:“你在想什么。”
笑得實在奇怪。
“在想,要不要趁人之危。”南明行淵聞言,刻意壓低了聲音,垂首與她四目相對,戲謔回道。
兩張臉的距離驀地近了許多。
溯寧猜出了這一定不是實話,也并未點破,只是抬手按住了他靠近的臉,冷笑道:“沒學會調情,就別獻丑了。”
“難道你會?”南明行淵半張臉都被她掌心掩住,悶聲開口,語氣真誠。
溫熱吐息落在掌心,讓溯寧心頭掠過一絲怪異,在她的記憶中,似乎從未同誰有如此親密的舉動。
他們好像離得太近了。
溯寧收回手,沒有回答南明行淵的意思。
畢竟,她也不會。
在這件事上,他們拙劣得半斤八兩。
滿心只想著變強的神魔,對男女之情實在堪稱遲鈍。
出于莫名的勝負欲,南明行淵與溯寧誰也不甘落于下風,言語交鋒,你來我往。但這番景象看在燧人翎眼里,他們就像是在依偎著私語,讓她不好意思聽他們究竟在說什么。
不過……自己的存在感就這么低么?
轉頭對上了南明行淵目光,燧人翎默默收回視線,取出箭簇,繼續打磨,她還是給自己找點事做比較好。
怎么好像更說不清了……
南明行淵按住溯寧想收拾他的手,心下想道。
兇獸踏過黃沙,轉眼已經奔襲過數百里。又過片刻,在距燧人部城池越來越近的時候,風中隱隱有血腥味傳來。
察覺到這一點,燧人翎神情微凜,按停了兇獸,偏離了原本打算回部落的路,揚聲道:“你們等等,我去看看情況。”
她并不打算讓南明行淵和溯寧隨自己冒險,少女分明年紀不大,卻已經習慣做出保護姿態。
燧人翎順著風的方向找到了血腥味的來源,只見黃沙形成的泥沼中,數十名燧人部人族正在與一頭渾身覆滿鱗甲的蜥獸糾纏。燧人翎認出,這些都是部落狩獵隊的修士。
“阿翎?!”有人認出了燧人翎,眼底現出焦灼之色,厲聲道,“快逃!”
這些修士的實力都在燧人翎之上,但與蜥獸相比,還是有所不及,是以就算燧人翎前來,也頂不上什么用。
她尚且年少,燧人部人族便不想她也被永遠留在這里。
燧人翎也清楚自己境界有限,大約做不了什么,及時逃命才是明智之舉,她已經轉身,但見蜥獸張口,將要咬下女子頭顱,燧人翎終究還是不能坐視。她取箭挽弓,三箭齊發,瞄準的正是蜥獸沒有為鱗甲覆蓋的眼睛。
這也是它為數不多的要害。
來勢迅捷的羽箭因蜥獸身周爆發的氣浪偏移了方向,靈光爆開,落在鱗甲上,連鱗片都沒能破開。
不過蜥獸卻為燧人翎的舉動所激怒,暫時放過了女子,轉頭發出一聲憤怒咆哮,長尾甩過,重重向燧人翎砸了來。
身下坐騎倉皇而逃,燧人翎滾落在黃沙中,險之又險地避過蜥獸長尾,腿上卻還是為倒刺劃破,留下狹長血痕。
危急之際,兩名燧人部人族上前,聯手在她面前撐起屏障,氤氳靈光亮起,風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也是在這時,溯寧與南明行淵乘玄黑兇獸而來,燧人翎雖然叫他們等在原地,但他們要不要聽,卻并不卻決于她。
將術法亮起的靈光盡收眼底,溯寧捕捉到人族靈力流轉的軌跡,神色難得閃過了怔然。
南明行淵也正色,低聲道:“這些人族所用術法,與神族并不同源。”
他也察覺到了。
神族是道則化身,天下諸般術法,都是自道則衍化而生,但眼前虞淵人族所用的術法,卻分明并非衍生于神族道則。
難道……
溯寧與南明行淵對視,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測,不必多言,也明了彼此如今想法。
不過要驗證他們心中猜想,只靠眼前這些修士卻做不到,需尋到至少體悟了道則的人族。
正在思忖之際,見他們出現在這里,燧人翎面上現出急色,遠遠便道:“別過來!”
這種時候,當然是能活一個便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