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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龍——
傳聞中已經(jīng)隕落的上古大妖燭龍,原來在此。
溯寧神色中難得顯出了怔然,很多年前,她曾在瀛州聞燭龍講道,卻沒想到如今會在此處再遇燭龍。
“神族?!睜T龍身周為道則形成的鎖鏈所縛,傷痕新舊交疊,分明是因不斷想掙脫鎖鏈桎梏而造成。
但昊天氏的道則,又怎么可能為他輕易掙脫。
燭龍看向溯寧,聲音低沉,眼中難掩憎惡。
他為神族所縛,在此鎮(zhèn)守虞淵入口,至今已有五千余載,對身懷神族血脈的溯寧當(dāng)然不會有什么好感。
他大約已經(jīng)不記得,昔年瀛州聞道崖下,境界尚且低微的溯寧也曾聞他傳道。
玉簡在燭龍面前展開,他抬目掃過,古怪地笑了起來,云中像是有驚雷驟響:“神族竟然肯赦免這些人族的罪過了?”
話中透出莫名諷刺意味。
再看了溯寧一眼,燭龍沒有再說什么,闔上雙目。
便在這一刻,西極之巔就此暗了下來。
燭龍無足,睜眼為晝,閉目為夜。
晦暗夜色中,有幽深旋渦在天邊成形,風(fēng)聲呼嘯,凜冽更勝刀鋒。
虞淵的入口只會在無光時出現(xiàn),這也是神族帝君為何要令燭龍看守在此的原因。
溯寧按下心頭浮起的思緒,收回玉簡,帶著南明行淵沒入了旋渦。
狂暴靈氣形成亂流,袍袖鼓振,在跨越旋渦的剎那,溯寧眼前所見變幻,漫無邊際的黃沙起伏,延伸向遠(yuǎn)方,天邊殘陽如血,染紅重云。
風(fēng)卷起黃沙,目之所及不見有生靈出沒,流轉(zhuǎn)于虞淵內(nèi)的靈氣充斥著狂亂之意,溯寧抬起頭,日光將要沉沒下地平線。
天,快要黑了。
她抱著南明行淵,話音渺渺茫茫,像是飄忽不定的云煙:“虞淵是日落之地,處六界之外?!?
風(fēng)揚起長發(fā),耳上石中火所化的玉玦已有裂痕蔓延,涌動的赤色似也黯淡許多。
前日她所動用的力量過甚,深淵循跡而來,連石中火也難以再為她隔絕窺探。
“聽說,虞淵也是最接近深淵的天地邊緣?!彼輰庉p輕笑了起來,語氣透出股清醒的瘋狂。
身旁魔物不知有沒有聽懂她在說什么,動了動耳朵,渾身長毛雪白,看起來很是無害。或許是見溯寧與自己說話,還歡快地拿尾巴蹭了蹭她。
身形自高空墜下,回旋的狂風(fēng)中,石中火應(yīng)聲破碎,化為數(shù)點靈光散落。
逝川傘面張開,空中,溯寧執(zhí)傘,身周力量不受控制地震蕩開,狂暴靈氣形成氣旋,不斷發(fā)出爆鳴聲,在將要沉沒的日光下形成洶涌風(fēng)暴。
這便是她不讓鳴微等仙神隨行的原因。
突逢變故的南明行淵從空中摔落,當(dāng)頭栽在了黃沙,再抬起頭時,眼底神光明滅,已然與之前有所不同。
重傷后的記憶在眼前飛快掠過,他在黃沙中扒了扒爪子,毛茸茸的臉上也能看出神情頗多變化。
不是,她真當(dāng)自己養(yǎng)狗呢?!
沒等他為自己隨風(fēng)逝去的節(jié)操多哀悼片刻,狂暴靈氣卷起的風(fēng)浪中,最后一縷日光自虞淵沉沒,無邊夜色隨之而來。
暗色中,幢幢黑影涌動,煞氣所化的魍魎像是為溯寧所吸引,爭先恐后地向她撲來。
深淵中,似乎也有這樣殺之不盡的魍魎。
溯寧身周溢散的力量瞬息將魍魎絞滅,卻有源源不斷的魍魎前來,煞氣化作實質(zhì),淹沒了她的身形。
不可知之處,深淵悄然而至,冷眼窺伺。
南明行淵似有所覺,神色不由肅然許多。
他張口,因煞氣成形的魍魎為他吞噬。黑霧籠罩在身周,玄色翅翼自霧中張開,爪牙猙獰的魔族振翅而起,撞入煞氣。
溯寧手中執(zhí)傘,不疾不徐地向前,所過之處,試圖吞噬她的魍魎盡皆為她力量抹去。她的神情只見一片漠然,身后拖曳的影子似乎越來越長。
眼見所見皆是虛無,溯寧意識浮沉,在清醒與瘋狂的邊緣掙扎,溢散的力量在身周形成領(lǐng)域。
混沌中,她對時間也失了感知,不知過了多久,猙獰魔物闖入感知,溯寧終于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了過去。
磅礴力量迎面襲來,即便以魔族軀殼之強,也為之切割出數(shù)道血痕。
溯寧凝視著眼前魔族,像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沒有再對他動手。不過她身周暴動的神力卻不會就此消散,南明行淵頂著沉重威壓向她走來,魔族龐大的身軀將她籠入,宛如一道障壁。
“南明行淵?”溯寧開口,喚出了他的名字,眼前光影明滅,她輕聲嘆道,“你如今這副模樣,實在不怎么好看?!?
南明行淵化作人形,只身后翅翼還未收起,墨色流動,泛著凜然寒光,他口中回道:“不巧,在魔族看來,這樣再好看不過?!?
他對上溯寧目光,臉上雖仍舊噙著笑,眼中神色卻顯出肅然:“你已經(jīng)入過深淵,對嗎?”
所以如今,深淵才會對她窮追不舍。
歸墟一行,南明行淵也并非全無所獲,至少如今,他能隱約捕捉到深淵的痕跡。
“我不記得了?!彼輰庯L(fēng)輕云淡地開口,燦金瞳眸中映出繁復(fù)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