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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行淵站在白骨中,手中渾天儀光芒明滅,交錯的圓環旋轉,墨色斗篷在不知自何處而來的風中獵獵作響。
龍族殘留的氣息布滿墳冢,若是尋常妖族,在龍息威壓下,只怕寸步難行,而南明行淵卻未受到任何影響。
袍袖被風吹鼓,他突然停住腳步,回身看了過來,也就是在這一瞬,他拂袖揮出,洶涌力量破空而去,快得在所過之處留下尖銳鳴嘯聲。
溯寧身影模糊剎那,轉眼已經出現在另一處方位。
她原本沒有焦距的視線落在南明行淵身上,就在不久前,他還坐在龍宮殿頂看了一場熱鬧。
既然南明行淵在這里,那么龍冢入口處陷入沉眠的老龜,應該就是他手筆。也是有他先破解了龍冢的防護禁制,溯寧沒費什么力氣就順利進入了龍冢之中。
南明行淵也沒想到,除他之外,還會有人在此時進入龍冢。
看來她之前望向殿頂,并非無意之舉,而是真的察覺了他的蹤跡。
南明行淵張開手,之前撲了個空的力量分化為數道赤虹,從四面八方圍剿向溯寧,封堵了她所有去路。
面前禁制紋印亮起,將赤虹消弭,溯寧身形鬼魅,挾裹著狂風向南明行淵逼近。
“鮫人?”錯身而過之際,斗篷兜帽掀落,露出青年略顯蒼白的臉,那是張溫和得近乎平庸的面容,偏偏生了雙幽深難言的眼,令人不免覺出幾分古怪。
南明行淵開口點破了溯寧如今顯露在外的身份,語氣帶著明晃晃的懷疑。
力量相撞,溯寧飛身退后,落在一截聳立的龍骨上,避開四濺的余波沖擊。
裙袂獵獵,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南明行淵:“人族?”
顯然,她也不相信南明行淵就像看起來的那般,只是個人族。
渾天儀環繞在身周,南明行淵后退數步才穩住身形,抬頭與溯寧目光相接,氣勢并不落于下風。
方才一觸即分的交手已足以讓他們對彼此實力有所估量,至少,在如今境況下,要解決對方,絕不是一時三刻能辦到的事。
真麻煩,對峙中,溯寧和南明行淵心下不約而同地升起了這樣的念頭。
第十六章 你們就不要為我再打了
龍冢中光線昏暗,但無論是溯寧還是南明行淵,都無需以目視物。神識鎖定對方氣機,數息凝滯后,雙方同時有了動作。
一黑一白兩道身形交錯,溯寧裙袂上似有月華流轉,上百道禁制紋印接連成形,轉瞬又在與濃稠霧氣的碰撞中破碎,化作無數點靈光灑落。
磅礴力量泄落,在龍冢中掀起無邊狂瀾,若非冢中以龍骨支撐,或許此時已經在沖擊下坍塌。
長嘯的風聲回旋,像是要將這方天地撕裂。
環繞在南明行淵身周的渾天儀光輝黯淡,但就在他與溯寧交手之際,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又糾纏著沒入渾天儀中。
在靈力牽引下,交疊的圓環瘋狂旋轉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不過南明行淵此時并無余暇顧及渾天儀的變化,袍袖為靈力掀起的余波震蕩,他站在原地,雙目為墨色浸染,有凜然不可直視之威。
黑霧流淌在肩頭,似乎隨時要將這具軀殼吞沒。
溯寧與他相對而立,燦金裂痕自掌心寸寸蔓延開,及至頸側,望之只覺觸目驚心。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對方和自己一樣,都力量受限。
南明行淵眼中墨色涌動,人族的身體實在太過羸弱,借其能動用的力量也就極為有限,倘若超出限度,便有崩毀之虞。
溯寧的情形也并不比他好,若是體內禁制破碎,她沒有把握肯定自己不會陷入瘋狂。
不等南明行淵再有動作,原本懸停在他身側的渾天儀忽然向上浮去,剎那間光芒大作,如同曜曜日輪。
狂風忽起,以溯寧和南明行淵周身三尺為中心形成旋渦,風暴中,刺目光輝如同利刃,輕易割裂了虛空的間隙。
就算溯寧察覺有異,也還是慢了一步,被狂風挾裹著落向了地面被撕裂的界隙。
虛空界隙中,靈力的運轉變得異常凝滯,神識所能感知到的仿佛只有近乎虛無的混沌,便只能任身體向下方墜去,在未知中,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
終于,下方仿佛無盡的深淵亮起一線光明,溯寧垂眸望去,虛空中長出田田蓮葉,葉色蒼翠。
她落在蓮葉上,體內靈力為界隙法則所壓制,能動用的寥寥無幾。
但或許也是因此,她意識中的幻象被壓制到最弱,令溯寧難得感到幾分清凈。
南明行淵站在她數尺外,目光逡巡過四周,最后落在溯寧身上,沉沉吐出一口氣。
他一時不察,竟令渾天儀在此時打開了藏有玄元靈鑒的界隙。
這處界隙是以外力撕裂虛空后強行開辟的一方小世界,其中自成法則,南明行淵若真身在此,當然不必受此處法則壓制,但很可惜,他現在的身體只是個尋常人族。
蓮葉中生有一枝無根蓮花,色如瓊玉,大得足夠讓人躺在其中滾上兩圈。
蓮花只是微微顫動一剎,南明行淵和溯寧便都看了過去。
在兩人注視下,原本向內合攏的蓮花緩緩盛開,一團柔和光芒緩緩自其中浮起,照亮了整片虛空。
溯寧和南明行淵在同一時間飛身而起,伸手探向那團光芒。
雖然尚且不明身在何處,但此物顯然關乎著如何脫離界隙,自是不能讓給南明行淵。
當表面流轉的光華散去,石鏡為溯寧和南明行淵各執一側,眼神交鋒間似驚起無邊風雷,誰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石鏡不過一掌大小,背后雕琢有古樸獸紋,口中吞吐出石珠,鏡面黯淡無光,看上去平平無奇,全無殊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