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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世間生靈戰栗的力量籠罩在她身周,隨著她抬步向前,在海底激蕩起一圈圈無形浪潮。所過之處,一切像都要歸于寂滅。
重傷垂死的鮫人在她感知中如同微弱螢火,溯寧抬起手,指尖向上微挑,鮫人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浮起,落在了她面前。
眼前鬼影幢幢,五識錯亂,連感知也被扭曲,哭聲與笑聲交織著回蕩在耳邊,不斷勾起她心中殺意。
“這是何處?”溯寧開口,一字一句地問道,低沉嗓音顯出凝澀之感。
她似乎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重傷垂死的鮫人抬目,對上了燃著熾烈金色的雙瞳。
神族……
鮫人為心中升起的念頭戰栗著,她顫聲道:“回尊神……此處是……北荒瀾滄海,海底裂隙之下……”
北荒——
溯寧想,在不知多少年月后,她終究活著回到了這世間。
但代價卻是——
惡念糾纏不休,叫囂著要她抹殺一切出現在感知中的生靈,包括眼前已經瀕死的鮫人。
她快要死了。
鮫人女子也清楚這一點,她已經注定要長眠于裂隙之下,但……至少她的死亡,應該有所價值……
她望著溯寧,心中生出些微希冀:“尊神……可否請您……將血珊瑚代為轉交蛟族長恒大人……”
若是平日,她絕沒有膽子向溯寧提出如此請求。如她這樣的尋常海族,在神族面前如同螻蟻,又有什么資格向這等大人物有所請求。
但她總要試一試,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能將血珊瑚送回,那她的死便不算沒有意義,懷著這樣的念頭,鮫人灰暗的瞳眸似乎多了幾分神采,眼中滿是祈求:“求神尊……求神尊垂憐……”
溯寧不知有沒有聽清,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漠然。
海下靜默,在神光逐漸渙散的視線中,溯寧終于開口:“以你鮫丹作換。”
天下妖族得日月精華,聚修為于體內成丹。但于溯寧而言,鮫人修為堪稱微末,她的鮫丹于她有何用?
鮫人已經沒有心力再思考這一點,她雙唇微微翕動,聲若游絲,語氣卻透出無盡歡喜:“云珠……愿將鮫丹……獻給尊者……”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血色珊瑚在海水中浮起,落在了溯寧手中。
看著這一幕,鮫人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
有了血珊瑚,殿下傷勢便可無虞,念在自己取藥之功,飛絮也就能……
笑意定格在鮫人臉上,她的身體向下沉沒,赤紅魚尾也失了顏色。
溯寧垂眸,鮫人的面孔仍是一片扭曲,但在割裂的光影中,她還是捕捉到了殘留在鮫人臉上的那抹笑意。
幾息靜默后,她拂手,一枚已經隱隱生出裂紋的妖丹便自鮫人體內浮出。在妖丹離體的同時,鮫人的身軀自有形化作無形,漸漸淡去。
鮫丹上浮,隨著溯寧靈力貫注,頓時有一縷又一縷白色霧氣自其中涌出,繚繞在她身周,似真似幻。
她抬手,舉止間皆受萬鈞壓力,在無形阻礙下,她闔眸,于眉心處烙刻下繁復紋印。
燦金紋印成形的剎那,海底散發出耀目光輝,糾纏著溯寧的怨念煞氣尖嘯著狂吼,她神魂中命火搖曳,明滅不定。
也是在這一刻,鮫人的軀殼徹底歸于寂滅,化作泡沫消散在海水中。
溯寧睜開眼,雙瞳金輝熠熠,神情顯得越發冷漠,垂眸看來時,與高居云端上俯視眾生的神祇無異。
額心紋印隱沒,從她出現便化作實質,如影隨形的煞氣終于消湮在海底。她周身氣息收束,軀殼向下墜落,意識已陷入沉眠之中。
染血的裙裳隨水飄搖,溯寧的容貌在無聲無息間變幻,片刻后,竟同那只鮫人一般無二,不止雙足化作赤紅魚尾,指爪尖利,連氣息也無分毫差別。
聲勢浩大的旋渦驟然消散,裂隙之下的海水復歸平靜,像是之前洶涌的暗潮沒有存在過一般。
同一時間,瀾滄海以南,蛟族海域之中。
百余鮫人游走在海底裂隙周邊,他們已在此停留數日。這處海域屬蛟族治下,向來不容他族染指,因如今情形特殊,這些鮫人才受到允準在此來往搜尋。
“海底裂隙周邊已經盡數探查過,還是不見那位殿下的蹤影,只怕,她是被暗流卷入裂隙中了……”
瀾滄海底為上古神魔留下的裂隙,從來是海中水族的禁區,其中不僅有神魔遺留的力量,還頗多兇獸,即便統領此地千萬水族的瀾滄海龍君,輕易也不敢入內。
這些鮫人數日來只敢在海底裂隙附近尋找,絕不敢入內一探。
海底裂隙的兇險在瀾滄海水族中口口相傳,輕易不會前往,但血珊瑚只生長在遍布暗流的海底裂隙附近。
日前,蛟王幼子重傷昏迷,需以血珊瑚為藥引療傷,族中所藏卻已用盡。于是追隨于他的水族紛紛前往裂隙尋藥,侍奉在他身邊數年的侍女云珠也在其中。
數日后,云珠未歸,而鮫人族長老前來拜見,蛟族方知做了許多年侍女的云珠,原來是瀾滄海賀樓部鮫人族長的女兒。
一族之主的女兒竟然在蛟族為婢,就算蛟族勢力更強幾分,傳出去也未免叫人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