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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燕無意地抬頭,前方一排的座位空落落, 只有綠植和摞放很高的幾個紙箱。
那天也是在這里,她見到了蘭羽。蘭羽面容復雜,但又難掩……懼怕感。江子燕不由地專心地琢磨了會那個女孩子,思維再繞到了何紹禮身上,從前,他是否就是抱著不表態不拒絕的曖昧態度,任她和蘭羽來回爭奪他?以及那句尖刀插地面的冷酷之言,“我娶你,除非你死”。
總感覺缺頭少尾的。
她漫不經心地撐著頭,用指甲在桌面輕輕擊打,有一下沒一下。也正在這時,突然聽到走廊里傳來囂雜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沒幾秒的時間,遠處的玻璃門開了,是傅政西裝革履的,一邊以沉穩的語調介紹著本公司的各項情況,一邊帶頭帶領大批政府官員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今天的辦公室有點空,我們雖然也是互聯網公司,但沒有互聯網公司盛行的加班文化——”傅政說話的時候,一揮手,隨意往格子間里望了眼。
偌大辦公室內空無一人,聲音落下略有回蕩。
此刻,照相機的咔嚓聲,詢問聲,來賓好奇地擺弄桌面臺球和試坐懶人椅的撲哧聲。伴隨著傅政不急不緩繼續的解答,各種聲音平滑地飄過去。
江子燕縮在自己的辦公桌下面,頭頂著桌子,膝蓋上放著自己發熱的筆記本電腦,細微地喘氣。好險,勉強才逃過一劫。
她實在想扼腕嘆氣,最近怎么老是撞在槍眼上,怎么槍眼老是對準她啊。
幸好沒一會,只聽到傅政又說:“旁邊是我們的員工廚房,看起來略微小了點,但也夠用。樓下是我們的員工休憩室和健身房,領導請隨我繼續走。”
這架勢,就像帶著小朋友參觀野生動物園。而直等著最后的腳步聲散去,江子燕又謹慎地在下面坐了五分鐘,隨后才把椅子推開。
大格子間再次重歸靜謐,江子燕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電腦包,匆匆離去。等走到樓下,突然想到把給何智堯的甜玉米落在員工廚房的微波爐里。她不敢久留,搖搖頭,繼續轉身離去。
五塊錢的玉米,能影響何智堯一整天的好心情。因為急著去接他,江子燕也沒時間去便利店重新排隊。何智堯不死心地翻她的布包,想找出每次游完泳后都會被投喂的食物。可惜什么也沒有。
江子燕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撓了撓何智堯的嫩臉,笑著說:“平常有餓到你嗎,吃零食有那么重要?”安慰他又像勸服自己說,“待會回家吃晚飯啦,稍微忍一忍。”
何智堯剛剪了頭,那張臉上很費力地擠出一絲笑容,他說:“no啊。”
有時候,養孩子真的很煩惱。也怪不得他父親把他喂得這么胖,面對這么雙無辜渴望的眼睛,江子燕自認冷酷,有時候也難以抵抗,最終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停下腳步。
結賬的時候,何智堯重新扯著她的胳膊撒嬌。他改變主意了,不想吃玉米,轉而想喝牛奶。雖然包里有水,家里還有牛奶,距離家也就五分鐘的路程。但固執到不行,非要現在就喝。
江子燕如今也被何紹禮傳染,愿意縱容何智堯的這些小任性,只要是不大的事情,很愿意讓兒子感到開心。延遲滿足的幸福感,從來不是幸福感。
“那玉米和牛奶,你只能挑一個吃的。”她這么說。
何智堯小大人一樣地嘆氣,然后選了最大包裝的草莓牛奶。
這孩子的食譜,已經無垠到了有點寡廉鮮恥的地步。晚飯的時候有涼拌苦瓜,本來以為何智堯不愿意吃,結果試探性地給了他,他吃了四大勺——吃豬蹄要舔手,吃酸奶要喝到最后一口,面對牛肉雞肉色授魂與,白米飯和白水青菜來者不拒。
江子燕看著何智堯這種吃飯風格,她的思緒從最早的“我配當一個媽媽嗎”,變成思考“他還配當一個孩子嗎”?
周一公司做頭腦風暴的時候,大家規定,組里每個人要先講一個真實的笑話當熱場。江子燕閑來無事,做了幾張她偷拍何智堯放飛自我的吃飯ppt。同事間大呼可愛,但也紛紛說“吃貨是小時候就培養”“吃得什么啊這么香”之類。
冷不丁的,聽到徐周周在旁邊說:“說到吃貨,還記得去年周末,jack捉到別人在公司吃火鍋的事嗎?”
除了江子燕,幾個同事包括主管都笑不可支。
原來,去年傅政也在周末帶領一幫科技部的領導參觀本公司。好巧不巧,正碰到國際業務部門的一個同事,趁著周六日的辦公室無人,叫了她男朋友在會議室吃外賣火鍋。據說當時傅政進門,“人贓并獲”,火鍋爐和酒精加熱器還熱騰騰地擺著,連鍋都沸騰著。
后來,傅政倒是沒為難她,但后來這事被hr在全公司發公郵批評,并扣了該同事當月40%的工資。
江子燕想到她周六的奇遇,臉上聲色不動。
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她又特意在員工廚房里找尋了一圈那根遺忘的甜玉米。然而也找不到,估計是被清潔阿姨扔掉了,只好作罷。
☆、第 39 章
到了說好要去赴蘭羽“鴻門宴”的日子,當天下午,江子燕早早打了卡, 獨自站在公司的盥洗間補妝。她發呆了會,終于從腳下的包裝袋里取出那件桃紅色的露肩裙衫。
何紹禮在早上隨口說要她穿“年輕點”, 江子燕暗暗蹙眉, 但也依舊當成任務。中午吃飯的時候叫上幾個年輕同事, 去旁邊的快消品牌店挑選。本想買件藏藍色,卻多拿了一件紅色。等她穿著這件從試衣間走出來,幾個女孩齊呼好看, 徐周周甚至夸張要自掏腰包送給她。
被幾人攛掇著,索性買了下來。如今站在洗手臺前的鏡子一看,好像…過于花哨了一點。
江子燕失憶后,幾乎沒穿過這么鮮亮的顏色。她低頭整理著裙角,聽到旁邊有人說:“借過。”
傅政抽紙擦手, 看清是誰后接著就愣住。他見過美女如云, 但江子燕那種不經意就流露的暇遠風情,幾乎沒有相似的。再看了一眼, 他目光就又有些變了。
“后背。”傅政這么提醒,略微尷尬頓了下, 直步走了。
江子燕心念一動,略微背過身去。
這件連衣裙的拉鏈在后,她自己只能拉到八成,此處的后肩□□開來,能看到一小塊雪白肌膚,明晃晃的,居然就被男老板提醒了。而因為傅政在大家眼里比起大老板更像一個機智同事,再添幾分無語尷尬。
經過這一插曲,她也懶得端詳自己。
橫豎只穿一次的裙,一頓猶大組織的晚宴。江子燕仔細整理好,再將頭發松下來,略微梳理,也就算大功告成。
臨走的時候碰到徐周周,對上她驚訝地睜大眼睛,江子燕眨了眨眼,隨即下樓。
何紹禮早已經接了何智堯,開車在公司樓下等待。她提著裙子坐上副駕駛座,說抱歉的時候正好對上他目光,何紹禮半天沒移開視線,有那么瞬間,她覺得他呼吸加重了,連鼻息似乎帶著電般,被輕拂到的手臂都跟著麻了麻。
“今天很漂亮。”何紹禮啟動車的時候還盯著她,他眸子深沉點,但神情仿佛并不很高興。隨后又說,“胖子,你也快來看看她!”
江子燕臉一紅。何智堯聞言,立馬從坐在后面的兒童座椅上抻著腦袋,被她瞪回去。
也許怕他再說出什么讓自己尷尬的話,路上的時候,江子燕主動跟何紹禮聊起了公司里的趣事,自然也說到了同事在周末偷吃火鍋。
何紹禮認真聽著,他繼續追問下去:“你同事被開除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