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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周周又在老生常談的感慨:“兩千塊呀,我一個月伙食費!好多這種土豪公司都喜歡直接砸錢公關啊,全網砸錢!像咱們這種人,僅僅為了生存,就已經需要拼盡全力……”
江子燕卻在旁邊,自語地輕聲地接下去:“在世界上拼盡全力地活著,難道不是我們每個人應該做的事嗎?這不值得夸獎,也沒法換來同情。”
她垂著眼,皮相里帶著一絲內向和細弱的錯覺,但眉宇間總攏些高傲氣勢,無形壓人氣場。
徐周周半晌沒說話,過了會,她才后知后覺地嘟囔:“……我這是被教育做人了嗎?”
江子燕笑了笑,權當安撫。
互聯網好像特別流行“比誰喪”這種氣質,但她已經連云淡風輕和假裝悲傷都沒法扮演。江子燕清楚意識到,她裝不出來。起碼對捉住蘭羽作弊這件事,完全裝不出來內疚。
如果沒有何紹禮的存在,她都不會很欣賞蘭羽。也不需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但確實是有些瞧不上罷了。工作靠業績,考試靠成績,自己的門檻低,就怪不得人踩罷了。
黑色耳機線纏繞在纖麗指尖,江子燕想到了那天晚上瞥到了何紹禮手背處,有兩處未消散的月牙形痕跡,一看就是女人留下的指甲印。而何紹禮重新進門的表情,頗有些神色難辨。
那晚回家路上,他問她:“下周二你有沒有時間,能不能再陪我和別人吃頓飯?”
江子燕自從知道自己還曾結過一次婚后,又恢復了剛回國時候的刻意沉默。她想了想,試探地說:“要去見那個趙大胡子嗎?”
何紹禮簡單解釋:“不是工作的事,是高中同學聚會,我想帶你和胖子一起去。”
她略微蹙眉。什么同學聚會,自己已經接近六親不認了,又熟悉他哪門子同學。也不對,還是認識一個,蘭羽也會去嗎?
曾經的記憶追溯進行到一半,江子燕本想繼續追問她讀研究生的情景,當初為什么追他,又為什么跳樓,其中蘭羽又有什么作用。但她不過因為多問了幾句“前夫”,何紹禮眼光就明顯不對,瞧得讓人渾身發冷。
末了,他干脆借口鼻子難受,直接回房間睡覺。
江子燕有些惱羞成怒。
即使她曾心有匪念,整件事搞成這個結局,何紹禮也不是全都無辜吧。往難聽點說,他這人看起來人畜無害,家教好,但也真是禍害。倒不是多花心,但有的時候,對女人行事好像總帶點男偶像的包袱啊……
她胡思亂想的,聽何紹禮繼續說:“你回來后這么久,我還沒帶你去見過其他人。”
江子燕全無興趣,只冷淡地說:“我和你去同學聚會,你不怕有人不高興?”
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何紹禮也知道她是說誰。他干脆地答:“我就是希望她以后能高興,所以必須得帶你去,讓她徹底死心。”
江子燕語塞,過了會,她輕聲問:“那請問,這事對我又有什么好處呢?”
這語調讓何紹禮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柔和起來。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沒好處,我現在只是請求你陪我去。子燕姐,可以嗎?”
那感覺頗有些抓心撓肺了,她忍不住單刀直入地問:“我們以前……算是談過戀愛嗎?”
這是江子燕第一次開口坦率地問這種話。
曾經的女閻王冷硬從容,會不動聲色地譏嘲他:“邵禮,你找女朋友是不是得像美國總統選舉,推選舉人,拉選票,辦推廣演講,最后任你在獲勝的幾個姑娘里隨便挑一個?”
何紹禮被她說的無奈:“我什么時候這樣過?”
江子燕面露譏誚,卻沒有乘勝追擊。
私下里,她的態度是若即若離的溫柔,但行為又表現得曖昧癡纏。何紹禮被這個學姐追得轟轟烈烈又倍感恥辱,平生頭一次嘗到被吊車尾的味道。
人的有些感情,即使已經成為硬需求,又好像不能擺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曾經親密地聊過很多話題,從宇宙萬物到秋天里的果實,她悄無聲息地幫他買來百香果治療季節性鼻炎。他們也因為蘭羽和江子燕的做事方式吵過更多,越吵越僵,他后來默認她拿自己的噱頭和那幫朋友做生意——但好像始終沒提起過兩人的關系,一直就維持“追”和“被追”的相處。
而失憶后的江子燕,就坐在旁邊這么問他。她是真的全都不記得了:“別人總說是我追你,那請問,你最后接受我的追求了嗎?”
何紹禮摸摸鼻子,他誠實地說:“我說不清。你不然問問別的,比如胖子是怎么制造出來的?這個我能回答。”
江子燕一下子噎住,瞬間也不知道自己臉是黑了,還是紅了。
“……可我不想聽,”忍了又忍,她忍不住憤然開口,“何紹禮,你好惡心!”
何紹禮望著她摔了車門離去,他沒有生氣,反而笑起來。因為江子燕這話,倒是在其他夜晚里還說過一次。
☆、第 37 章
與高中出類拔萃的相反,何紹禮在大學期間成績一落千丈,次次考試都在系里最后五名徘徊。他朋友眾多, 聚會也不少,有段時間里迷上了網絡□□, 花了兩年時間, 打到了中國前二十。因為這些雜事, 考前總靠背半本習題書混過去。
這時候,江子燕的存在就很有必要。
她是當之無愧的學霸,嫻熟掌握了應試教育的規則。讀研究生時又撿起大學時期的代購生意, 江子燕已經意識到她的視野不足,頻繁地在商經學院走動,當助教,去教務處打雜,很得老師眼緣。即使不同系, 也能從老師那里要來本科歷年真題考試卷。
在期末的時候, 她在通宵開放的圖書館里找到他,依舊是全身的黑衣服, 清江般的涼爽。不過,見面先說幾句讓人不爽的話。
“只有你一個人學習嗎?你那恨嫁的小女朋友呢?”
她不疾不徐地停在他對面, 何紹禮順著她眼神示意,看到她帶來的復印卷子。他無所謂地收回目光,回答說:“我們現在這歲數,說誰娶誰嫁都言之過早了點吧?”
“那也是要看地方了。在我家鄉,像你這種歲數的男生早就應該訂婚了。”江子燕悠閑地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小聲的交談。那時候,她在外人眼中還處于對他的一頭熱狀態中。她渾然不覺般,只淡淡地補充,“當然,像我這么大歲數的,基本是三個孩子的媽媽,要是家門不幸,還能當姥姥了。”
何紹禮被她語氣里的老氣橫秋逗笑:“我可想不出學姐你那時候該是什么樣子。”
她面色驟然一沉:“呵,你想得未免也太多!”
翻臉速度太快,又毫無征兆,幾乎讓人落不下臺。
何紹禮倒是付之一笑,摸摸鼻子,繼續低頭做題。他的復習方法粗暴有效,直接背書背題,文理科萬變不離其宗,足矣應付考試。這方法說來簡單,但枯燥得很,也沒幾個人能真正定下心去做罷了。
江子燕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把心底的負面情緒全數壓下去。等她抬頭,看著眼前依舊心無旁騖默書的年輕男生,挑了挑眉:“我幫你找來的復習資料,你看到了嗎?”
何紹禮笑而不語。他是很能定得住的性格,一旦認為什么不重要,就自動維持著最低程度的關注。眼前江子燕為他拿來的珍貴復習資料被留在原地,碰也沒碰,顯然打算拒收這個人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