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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江子燕再意識到了什么,有些僵硬地低頭。
何智堯的小手正緊緊地攥住她的黑耳機包裝袋,依舊固執認定這是屬于他的玩具,
"oh,i am starving。”小朋友理直氣壯地說,然后他很善良地為自己剛才的話翻譯了下,"堯寶 ne 啦。"
☆、第 30 章
智堯、堯寶、胖子,堯堯——如上名字,都可以稱呼作為何家智商擔當的何智堯、何小朋友。而他也確實活得如同圣誕節早晨一般純潔, 更是一位在任何境地都能讓自己先吃飽睡足的大人物。
臨睡前,何智堯興奮地對江子燕匯報, 這幾天在爺爺家找到的新樂趣。
天氣暖和起來, 董卿釵為了哄孫子開心, 讓人把后面的泳池加熱,放滿水,又翻出何紹舒曾經買過一個巨大的充氣火烈鳥漂浮物, 吹起來比何智堯整個人都大,還能托著他在水上飄。世界上大多數胖子都有致命缺點:怕熱。何小朋友以前曾被奶奶領著去建筑博物館參觀,他在聽導播說話時,都得趕緊把胖臉貼著玻璃來乘涼,被家里人引為趣事。
就因為這個泳池, 何智堯最近簡直有些樂瘋了。他連連比劃, 中攙英的描繪很久,非逼著江子燕答應哪天她也要去爺爺家親自看看那泳池和大漂浮物不可。
何智堯從小是被何紹禮養大, 沒有經歷過老輩人喜歡裹著厚衣服的習慣,早早就換了夏裝, 但還是比同齡孩子顯得更大只。他坐在床上唧唧嗚嗚的,皮膚透白,耳朵和臉卻都厚厚的,也不像以前那么總是圓乎乎的。
她輕輕捏了捏何智堯的小手小腳,感覺他好像個頭也略微長高了點。
再聽何智堯絮絮叨叨很久,江子燕終于開口:“堯寶,你喜歡游泳啊,那你不介意平時多上一個游泳課吧?”
看何智堯點了頭,她又試圖發散思維,“再考你一個問題,你認為三國里游泳最厲害的人物是誰呀?”
何智堯不假思索地說:“關羽!”
江子燕沉默片刻。
何智堯在三國里最喜歡的人物是關羽,什么都能扯上他。她今晚實在有些心煩意亂,也沒有那么多精力哄孩子,只是再柔聲問:“堯寶真聰明。那么,你記不記得關羽日常拿的刀叫什么名字?”
如果何紹禮還在她旁邊,也許要制止這種拔苗助長的無用行為。畢竟,“青龍偃月刀”這個名字,全說出來對成年人都有點難度。
但,何智堯也總有他獨特的應對方法.
他斬釘截鐵地說:“no , 刀就是刀,嗯,刀 no name !”
偏偏江子燕也被這答案戳中了奇怪的笑點,略微彎起唇角。何智堯看她笑了,不明所以,也歪頭得意的嘿嘿樂起來。
她靜靜地望著孩子,氣氛溫馨。
然而她移開視線,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何紹禮靠過來的慌亂時刻。
嗡嗡作響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睿智,鬼馬和靦腆的男生形象。這是失憶后,自他人口中轉述過來的何紹禮影像,模糊不清,總是帶點怏然和抗拒的接觸。但就在此刻的現實里,何紹禮留給自己的是發燙的嘴唇,準確的吻,和至今留在唇齒間的薄荷味道。
江子燕原本堅信的故事版本,是曾經自己癡心妄想地糾纏何紹禮,如今她越來越覺得不是那么回事。
兩個人的羈絆,絕對不僅僅是她一廂情愿。但曾經兩人的個性,卻又都對彼此三緘其口,除了最后一次激烈爭吵,徒留外人猜測諸多謎題,如今她失憶,何紹禮就成了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憑良心說,江子燕不確定她想不想追究更多真相。
有些事情很難負擔,之前獨自在外生活,她身體是放松康復的,腦海有一根弦,無時無刻不在緊繃著,即使回國也不敢有松懈。知道過去,無助于她成為合格的母親,因此也不想更多理會。
直到何紹禮的吻,打亂一切分寸感。
夜深之前,她把門牢牢地反鎖起來。
江子燕早上把何智堯哭哭啼啼地拽起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密切的雨絲,貼著風,撲打向人間。無非是流水今日,明月前身,盈虛無數。
她隱隱想起來,這座巨大城市并沒有對自己呈現出很多的藍天白云。
客廳里有晃晃的折光。每隔一個月都有工人做高空作業來擦玻璃,鋼筋水泥下面的車水馬龍總在緩慢地動,兩側的綠化帶呈現煙蔥色,宣告綠融融的夏意要來了。
她記著何紹舒是上午的航班,發了祝福短信。
放下手機后,看到何紹禮還沒走,正耐心坐在早餐桌前,大概想問她昨晚為什么沒有依言等他。
他穿著黑色衍縫外套,陰天里依舊帶著一股活力。
終于,江子燕打發完兒子,走到他身邊。
她面容沉靜,冷不丁地問:“你說我以前最喜歡黑色?”
何紹禮一怔,她便繼續淡淡說,“我失憶后,就不那么喜歡黑色。我想,你昨晚肯定是錯把如今的我,當成過去的我啦。”
“我和以前的江子燕雖然是一個人,卻也是有所不同的。如今的我,就只想過上平靜的生活。如果你覺得我有這想法很貪心,請直接告訴我,但——請你不要隨意撩撥我。或者,我該說,請你不要用我過去對你的方式報復現在的我。”
何紹禮俊容閃過些不可置信,啞然失笑:“你說我在撩撥你?”
他神態有些意味不明,卻沒有想象中震怒,只是上上下下地看著她。
江子燕硬著頭皮說下去:“是不是,你心里都明白。”
何紹禮眼睛里那一點讓人看不懂的東西,越來越明顯,他不經常反駁人,好像非要等著她主動問,才會給出答案。
江子燕面色不定,她很明白,如果想和何紹禮再進一步,兩人總歸要彼此開誠布公。可內心又實在很踟躕,不確定是否推開回憶這扇烏黑色大門——那門背后掩蓋的是什么呢?
她只能回憶起失憶后的幾個月,躺在病床,整日昏迷不醒,頭痛、總是頭痛,懷著陌生男人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養胎,少數的清醒時刻里,面對過去只有無邊無際的迷茫、羞恥和追悔……
何紹禮對她再好,江子燕都是驚嚇居多。
說來好笑,她能忍受那種精神折磨。但那些皮肉之痛,真的是一丁一點都不想要重溫了。
他總和那些真實的傷口聯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