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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紹禮目光閃了閃,笑著說:“有點兒。”
她再笑了一笑,轉頭看著何智堯。何智堯小小的人,玩牌倒是很坐得住,同樣很注重輸贏。只是他手小,就連兒童牌也抓不穩,因此只能把游戲牌依次在地毯排開,想到要出什么才拿過去。但何智堯顯然又提高警惕,時刻用胖身子試圖擋住牌面,防止偷窺。
江子燕再贏了幾局,那趣味就少了很多,也終于明白何紹禮不上心的意圖。不過是陪兒子的親子游戲而已,輸贏沒那么重要。
她逐漸放松,隨口說:“堯寶為什么總喊你哥哥?”
何紹禮不由摸了摸鼻子,嘆口氣:“我可沒這么教他,但我覺得胖子是故意的。”
江子燕微微揚眉,卻并不驚訝。
何智堯有些憨傻,不通人情世故,但即使是草履蟲,也具備芝麻大的意識能力。江子燕有的時候能明顯感覺,何智堯是故意不張口,他享受著大人聚精會神看自己比劃的樣子。她甚至還進一步地想,兒子不愛說話,是否和她這幾年不在他身邊有關。當母親身邊,何智堯下意識地開啟自保機制,想獲得爸爸雙倍的愛和關懷?
不過,這些都是猜測,何智堯至今也沒有叫過她媽媽,倒是很小聲地擠出一句姐姐,和那句“哥哥”相配。也幸虧何紹禮如今自己帶著兒子住,何智堯每次去爺爺奶奶又是裝悶葫蘆不開口的。于是這么亂了輩分的稱呼,在年輕父親的無奈縱容下,反而就很隨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重復內容絕對是bug,請提醒 = =
☆、第 11 章
兩人這么聊著,時間到了凌晨十二點。何智堯年紀小,終于沒了精神,懨懨地拼命打哈欠,身子一歪,就靠著她大腿睡了過去。江子燕下意識地想伸手抱他,但是只遲了片刻,她的手就被何紹禮輕輕捏住了。
“我來抱吧。"他簡單地說,松開她的手腕。
江子燕一凜,背后就有冷汗涌了上來。
其實就在早先,當何紹禮問她“這里”如何的時候,江子燕故作鎮定,但并未全盤托出身體真相。
她對部分事實略有隱瞞。比如,目前的平衡系統依舊紊亂。平時拎著重的事物,都會忍不住摔跤或手滑。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江子燕平時都很少主動去抱何智堯,總怕摔了孩子。
原本以為掩飾得很好,但何紹禮這么一個簡單動作,足矣讓她坐立難安。
到如今,江子燕寧愿讓何紹禮懷疑她對舊情不忘,也不想讓他察覺她身體真實狀態。畢竟,當上一次何紹禮知情她的笨拙,嘴里那句冰冷的“走吧”,她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守歲那晚,江子燕又睡在童房,懷里緊摟著何智堯熱乎乎的小身體,卻總覺是睡不安穩。
失眠加失憶,就是如匪浣衣似的枯燥痛苦事情,尤其當腦海想無可想,只能反復地琢磨一件事的時刻。等大約半夜的時候,江子燕半睡半醒間,又做了一個夢。
她陷入一片腥熱潮濕的臊氣沼澤,舉步難出。煩躁起來,就信手朝那古怪的地方摸過去,觸手卻整片精濕。
江子燕摸索片刻,在黑暗中茫然地睜開眼睛。只因為指尖過于真實的觸覺,還有鼻尖那股子隱隱的熱氣味,表明此刻此刻發生的這一切,并不僅僅是是夢境。
她翻身坐起來,掀起溫暖的鵝絨被,細細地在身下摸索了片刻,隨后在黑暗里沉默。
江子燕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她這一輩子,無論失憶前后,都絕無遇到這般特殊詭異的情況。
她感覺到徹底的哭笑不得感,因為,何智堯這小胖子居然在她的懷里,尿、床、了。
床單下鋪著厚軟的法萊絨褥子,因著很吸水的材質,床墊得以幸免。但那些絨褥和被子,顯然要盡快洗滌。江子燕處理尿床的業務,不十分純熟,更不清楚替換床具在哪。連續打開幾個衣柜,發現都擺滿整齊的童裝和鞋襪。
她沉吟片刻,決定改變戰略,先把孩子困難地抱到自己的床上。何智堯其實已經有點醒了,他好像也知道發生了什么,長長睫毛在小臉上微微顫動,卻又不睜開眼睛,毫無動靜地堅持“睡著”。
江子燕暫時是顧不得他,動手收拾那狼藉床單。
原本想悄無聲息地解決本年度第一個麻煩,但天不遂人愿,當她費力地抱著大團床褥走到盥洗間,不小心把洗衣機上面擺著的各種洗衣液掃落下來,連續發出巨大聲響。
半刻的功夫,何紹禮汲著拖鞋出現在門口。他穿著很薄的單衣,看江子燕在半夜啟動洗衣機,不由略微瞇著眼睛。
”江子燕,發生什么事?”
她看著何紹禮出現,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何紹禮知曉整個狀況后,凸起的喉嚨滾了滾。但他不發一言,上前啟動了洗衣機,隨后快步走進何智堯的房間。
也不知道這人從哪里變出干燥的新床具,重新換上,在半分鐘內擺平所有難題。江子燕反而笨手笨腳,慢一拍才拾起那些洗滌劑,等再走出去的時候,何紹禮正在她燈光大開的房間里,低聲安慰何智堯。
鬧出這么大動靜,孩子已經徹底醒來。
睜眼后的何智堯,第一個動作,就是坐在江子燕的床上忍不住哭了。小胖子羞憤地用手緊緊捂臉,比起尿床的難為情,更有些難言的深深恐懼感。成年人也別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很多小孩子敏感得很,有時候比大人更懷有天然的羞恥心和原罪感。何智堯也知道尿床不對,卻只能很無助地哭。
江子燕倒是回憶起來,今晚的何智堯確實用他那巨大的專屬奶瓶,喝了不少飲料呢。
何紹禮摸了摸兒子的頭,他溫和地說:”胖子小時候就是一條小尿蟲,我為了他換了三次床墊。但他現在好多了,大概今晚臨睡前太興奮,剎不住閘。”
這就是一句沒有起到任何安慰效果的廢話。何智堯聽了爸爸這么說,渾圓肩膀來回地抖動,眼淚大滴大滴地從軟手縫中漏出來,卻依舊著力忍住嗚咽。農歷新年的第一個夜中,何小朋友化身為一只悲愴的倉鼠
江子燕不知為何,覺得這場景很有些好笑。
她走到何智堯旁邊坐下,柔聲說:”沒關系啊,一點關系都沒有。尿床雖然不好,但堯寶向我們說一句’對不起’好了。”體諒到何智堯不愿意開口說話,補充說,“嗯,說sorry也可以啊,堯寶英語很好的,肯定會說這一句,對不對?說一句 sorry 嘛。”
話音剛落,啜泣的童音在手指后顫抖地響起來。
“嗚嗚嗚,sorry,嗚嗚嗚嗚。”
孩子帶著淚花,顛來覆去地道歉。何紹禮方才不過是玩笑幾句,比起數落兒子,更主要是做個樣子給江子燕看。此刻他心下極度不忍,沉下臉望向她。江子燕倒依舊微笑著,她俯身湊過去,開始溫柔細致地親何智堯緊緊捂住的小臉和小手。
何智堯原本害怕羞愧無措,但被江子燕這番連續吻著,過了會,羞答答地放下了手。但他的眼睛依舊看著地面。
看到孩子終于平靜下來,何紹禮便開口說:”胖子屋里需要散味,讓他今晚跟我睡。你好好休息。”
臨走前,何智堯趴在爸爸的背上,但一直望著江子燕,好像他那清澈大眼睛里,終于有了她這么一個人的存在。這倒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她獨自在剩下的時間,睡得很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