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子燕干脆地應了,又故作若無其事:“堯寶他是在英頓幼兒園里上課嗎?如果我這里事情結束得早,可不可以先去接他?到時候就在幼兒園回合。”
他繼續笑著回答:“就這樣。”
不需要問她怎么打聽出了何智堯的幼兒園,江子燕是什么人?失憶后獨自出國,回國后獨自辦理證件,光是通知他換了號碼的短信,為求穩妥都重復發了三條。江子燕僅僅比他大四歲,行事作風卻像比他大四十歲。
何紹舒和她歲數相同,上大學第周末評價江子燕的原話是“我同宿舍住的是一個強人”。開學半個月后姍姍來遲的大學迎新晚會前,蘭羽對他抱怨,“遇到一個神經病”。
“人家今天上午在學校超市里結賬,沒看路的時候和一個女的撞了下。我的書都掉在地上了,那女的連一聲對不起都沒說,就走了。沒素質!不知道是老師還是學生!”又對他恨恨地咬耳朵,“那女的穿著個粉色毛衣,我今晚要是再看到她,絕對撞回去!”
他這位青梅竹馬什么都好,但也是典型的城市漂亮女孩,脾氣拽得要死。對著別人愛答不理的,偏偏太纏著自己。
迎新晚會由學生會舉辦,大多數本科和研一新生來參加。何紹禮中途被抽上臺玩游戲,逆著人群走的路程中也和人也撞了滿懷。他習慣性地先低頭說了抱歉,對方退了兩步后沉默離去,留下一個高瘦背影,桃粉色粗線毛衣加純藍色牛仔闊腿褲,大學校園里最普遍最不修邊幅的老氣裝扮。
何紹禮玩完游戲,在歡呼聲中從一人多高的臺上跳下來,把獎品塞給蘭羽后準備開溜。何紹舒正站在角落和一個背對他的女生說話,隨手拽住了他。對方的眼神隨著何紹舒的招呼轉了過來,一雙眸子長長的,目光鋒利,看了何紹禮足足半分鐘,忽而一笑。
“你好,我叫江子燕。”
這就是他第一次看到江子燕的微笑。
有些羞澀也有些冷漠,熱風加涼月地美麗。
何紹禮在這幾年里,逐漸地成為一名合格的單身爸爸。他帶著那啞蘿卜般的兒子看了幾次醫生又經過幾次檢查,所有結果都說沒問題,無非建議家長多制造下語言環境,刺激孩子早日開口說話。他認命地坐在地板上,陪何智堯做認字游戲,看著那小胖子咯咯咯咯地傻笑,眼前會突然浮現她第二次的微笑。
這輩子無法忘記,那晚夜風徐徐,兩人在空曠走廊里異常激烈地爭吵。江子燕說了不少狠話,他也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蘭羽突然跑了過來。
“趁著我不想跟你計較,你滾到一邊去。”江子燕輕蔑地說。
現在的何紹禮很年輕,可那時,他太年輕了,冷笑:“該走的人不是她。”
江子燕的笑容像半化開的雪水,幽閉又曲曲蒙蒙,兩分鐘后她縱身從窗口消失,他三步并作兩步捉了空。這個江學姐,心思巧結又不假辭色,行事更狠辣如斯,毒箭一樣擊穿了他的心。
何紹禮曾經是迎黨喚友、酒吧和邀約不斷的社交動物,如今時光飛逝,他深居簡出,全心工作,偶爾旅游要記得查看酒店是否配備兒童樂園。等他陪著何智堯看完第三遍迪士尼和夢工廠的秀逗電影,她生的兒子終于歪頭第一次開口。
“哥哥?“
何智堯的幼兒園在本城有本部和分部。江子燕跟著導航,依舊是花了點功夫找到正確地址。趕到的時候剛好下課,門口被趕來家長水泄不通,停滿了名貴的車。她怕冷,用羊絨圍巾裹著整張臉,只露出寒星似得一雙眼睛。握著昨晚抄寫下來的班級號,跟著家長來到填滿了黑頭發和黃頭發小孩子的溫暖大廳,微微松了口氣。
何智堯班里的老師從沒見過江子燕,也沒聽過何智堯有個“媽媽”。她疑竇重重,上下看著眼前的女人,強硬要求給他爸爸打電話確認身份。
扯皮過程中,江子燕略微蹲下身,和緊緊牽著老師手的何智堯對視。她微笑,終于能說:“堯寶,我是你的媽媽。”
今天是周五,勤勤懇懇地連上五天幼兒園的何智堯連打著哈欠,摟著的卡車玩具上面尖角壓著胖胖的下巴,顯得沒什么活力的樣子。孩子套著身黑色的童裝羽絨服,上面鋪著厚厚的正層毛領子,配上那張圓臉,看上去就非常想摸。
江子燕叫了他幾聲,看他懶洋洋地不親近自己,沉吟片刻,掏出新手機。
就在幼兒園老師以為,這位陌生家長要展出她與孩子的合照證件,或者是親自給何紹禮打電話,不料,江子燕只是以誘惑的聲音對何智堯說:“我手機里都是游戲哦。”
幼兒園老師無語了片刻。何智堯聽得懂“游戲”,立刻轉動晶亮地眼珠子,無聲地望著江子燕。但他半信半疑,依舊站在原地,任眼前惡劣的大人繼續拋出籌碼。
“你想不想玩我手機?”她露出個淡淡笑容。
從幼兒園老師的角度看,眼前這女人半蹲著和何智堯平視著說話,圍巾末梢已經輕垂在地面,她不在意,眼也不眨地望著孩子。江子燕每次說話的聲音向來很低,但一字一句又很清晰,仿佛能落在心上似得。
幼兒園老師呆了片刻,忽地忍不住承認:“您應該是智堯的媽媽。”
江子燕驚奇地抬頭,而何智堯也迷惑地望著老師。
相同的是他們看人的方式,很自然地上挑著眼瞼,誰被這么雙清明眸子一瞥,仿佛石破天開般,白羽投到擲壺里,明明白白。
等何紹禮來到幼兒園的時候,看到和諧的一幕。幼兒園老師放心又不放心地站在旁邊,江子燕坐在室內低矮兒童秋千上,何智堯緊緊挨在她旁邊。兩個人頭湊在一起,是正在翻看何智堯今天上課學的英文單詞列表。
“apple是蘋果,其實,這個英語單詞在舊法語里是指’所有的水果’,但隨著詞匯慢慢改良,apple才成了專指蘋果的單詞。而蘋果呢,在圣經里是亞當和夏娃的啟智物,是代表智慧的果實。”江子燕看著涂卡紙上被何智堯粗糙涂成紅色的塊狀物,也不管他現在是否聽懂,只自顧自地說下去,“堯寶,你可以跟我念一句,來,apple,跟我念。”
何智堯因為手機游戲的誘惑,此刻慢吞吞地舉目瞅了瞅她。估計江子燕這幅長篇大論確實很有信服力,讓他想到了自己老師,于是給面子小聲念了句:“apple。”
男孩的吐音流暢,童音不大,但嗓音如同揉碎的熱蘋果醬灑上巨人的肥褲襠,每個字音空蕩蕩又稚氣相連。
江子燕面上神色不動,內心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終于確定這孩子是能開口說話的。
“真棒,再跟我念一遍,apple。”
“apple。”何智堯顯然學過這個單詞,熟練地開口,這次聲音大了點。
“真棒。”江子燕難得鼓勵人,翻來覆去也只能這般說。內心頗覺得老懷甚慰,更覺得微微奇妙。
這么大的孩子,智力水平該是多少呢?她想著,繼續試探:“堯寶,你告訴我,你平常最喜歡吃什么水果啊?”
何智堯這次沒有回答她,只低下頭專心地凝望他的小鞋子。黝黑狐貍毛就像溫風蹭在臉上,顯得他眉目異常細致。江子燕看得心都有些化了,伸手過去想捏捏他的小手。剛摸過去,何智堯就掙脫了,把手藏到背后,再瞇起不大的眼睛瞪了她一眼。
她失笑,不再強求親近。
再過了會,何智堯大概覺得安全了,他從自己大衣口袋里掏了半天,最終抓一個糖果出來,在她眼前得意地晃了晃。江子燕中午確實沒吃多少,看到小孩子那股生動表情,故意說:“我以前有個外號,叫閻王。閻王啊,是大山里出來專門吃小男孩的妖怪哦。”
何智堯在她細聲慢氣的中身體一僵,他短暫的人生還沒被這么糊弄過,用眼角很小地瞟了眼江子燕微笑的臉。正好看到身后深深凝望他們的何紹禮,立刻無聲地撲過去,張著手求救般地要爸爸抱。
何紹禮今日穿的是西服,他就跟拍西瓜似得,直接把兒子的軟腦袋按下去。何智堯哀怨地依著他的腿,不肯松手。
這時江子燕回頭也看到來人,迅速地從秋千上坐起來。太陽落山,四周是地燈從下而上的光芒,后面是色彩斑斕的卡通圖墻,把整個身都環繞成柑橘色調的溫暖形象。她見到何紹禮總有微妙的局促,不過很快調整自己面部表情,露出一個代表友好的笑容。
“紹禮。”
“真難看。”他忽地冷淡評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