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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卻都像針,精準地刺向魏筱最緊繃的神經。
魏筱深吸一口氣,強迫喉間那股酸澀感退去,聲音放得極輕、極平穩(wěn),生怕驚擾了這危險的平靜:“回陛下,近日天氣轉暖,穆兒的咳疾好了大半。太前幾日還能上校場略作活動,精神頭足了些,除了偶有幾聲咳嗽,身子骨……眼見是爽利了不少。”
她刻意略去了前夜謝運璋咳喘至半夜的細節(jié),只揀那幾分向好來說,字字斟酌,句句小心。
“是嗎?”謝重胤輕笑一聲,翻過身,目光在黑暗中如有實質,鎖住魏筱刻意維持平靜的側臉,“可朕怎么聽聞,他前幾日夜半喘疾發(fā)作,咳了血,這幾日連朔望朝參都告了假,未曾露面?”
魏筱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窖。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東宮內外,遍布他的耳目。
女人指尖在被中死死掐入掌心,借由疼痛維持清醒,聲音卻不敢泄露半分慌亂:“陛下明察。前夜確是起了一次急喘,太醫(yī)說是季節(jié)更替,邪風侵體所致,用了藥已壓下去了。至于朝參……是臣妾見他臉色仍有些蒼白,想著……想著讓他再多將養(yǎng)兩日,免得在百官面前失儀,這才斗膽讓他暫歇。是臣妾考慮不周,請陛下恕罪。”
魏筱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語氣謙卑而柔順,將自己放在一個過分擔憂孩兒的母親位置上,這是最不易觸怒帝心的姿態(tài)。
謝重胤沉默片刻,這短暫的寂靜比直接的斥責更令人窒息。魏筱能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像最鋒利的刀,一層層刮開她勉力維持的鎮(zhèn)定。良久,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是他母親,心疼兒子,朕明白。”他話鋒陡然一轉,寒意凜冽,“但儲君的身體,關系國本,下次若再有何不適,需即刻據實稟報,不得有絲毫隱瞞。朕,不喜被人蒙蔽,尤其是……被身邊人。”
最后幾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是,臣妾謹記陛下教誨。”魏筱低聲應道,每一個字都透著恭順。
謝重胤似乎滿意了,不再言語。寢殿內重歸死寂,只有更漏聲滴滴答答,敲在魏筱心上。她維持著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身后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確認天子已然入睡,才敢極輕、極緩地吁出一口氣。冷汗,早已浸濕了寢衣的后背。
在這一刻,魏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座吃人的宮殿里,謹慎不是選擇,而是生存的本能。而對謝重胤而言,父慈子孝的表象之下,是永不消弭的猜忌和對權力的絕對掌控。
“朕的兒子總不會活不過樓巍和崔雋柏的孩子,皇后覺得呢。”
男人的聲音似夢囈似感嘆,魏筱不敢分神,強打著精神,柔柔道:
“這是自然,陛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