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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渝將他神色盡收眼底,輕捻長須,語氣沉凝:“樓兄,確實只有這一條路。若再遲疑,我只怕歸寅撐不過這個月。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回天乏術?!?
他稍頓,又道:“云昇來信說,崔家那丫頭在他與苑娘子調理下,身子已一日好過一日。莫說一月,便是一年也等得,甚至……再尋別的男子來也未嘗不可??蓺w寅等不起了。唯有這一枚子蠱,也唯有崔家丫頭身上的陰虛之毒,能解他的陽邪之疾?!?
這些道理,何須華渝多說。
那孩子,也是樓巍看著長大的。當年崔雋柏在世時,兩人沒少笑談要結兒女親家,后來卻因元徵的弱癥,此事再未提起……為人父者,樓巍做不到不自私??擅慨斚肫鹉菆鲅獞?,想起崔雋柏為他擋下致命一刀,最終撒手人寰,留下苑文儷母女孤苦無依,他心中便如沸水翻涌。
一是為自己今日之私,二是為自己竟要厚顏相求于一個他曾嫌其病弱、幾欲棄之的女子來救獨子性命。
大丈夫行事若此,與小人何異?
“樓靖煒!你還要拘泥到幾時?”林舒瓊從樓朝賦房中踏出,眼底盡是血絲,聲音卻字字沉厲,
“當年悔婚,你我皆有不是,可后來待音音,你我難道就全無真心?文儷姐姐又豈是記仇之人?她既肯選歸寅,便是放下了前塵——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攥緊掌心,指甲陷進肉里。
“我只有歸寅一個孩兒……他若有叁長兩短,我便隨他去罷了?!?
昨日,樓朝賦又嘔了血,這回血色污黑,氣味腥濁。不過叁日,那個健朗如松的兒子已消瘦得顴骨凸出。他本就因執掌刑獄落得冷硬之名,如今病中更添叁分寒厲??杉幢闾稍陂缴蠚庀⒀傺伲詮姄尉衽喚碜冢吹箿芈暟参克@為娘的。
林舒瓊心如刀絞。
她怎會不懂?她的歸寅一生所求,不過是“替這人間討個公道”。即便不為母子私情,只為兒子那一念赤誠,她也要爭這一線生機。
更何況樓家早欠崔家一條命。樓巍欠下的債,便讓樓朝賦去還。若將來元徽病愈要回南塘執掌家業,她必讓兒子隨去,在那江南水鄉做個父母官,一生一世相伴左右。
她快步走到樓巍面前,捧起丈夫那張寫滿痛楚與愧悔的臉,淚意強壓在喉間:
“你讓了我一輩子……再讓我這一回,可好?歸寅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啊,靖煒?!?
樓巍閉目良久,再睜眼時,將軍的決斷已壓過了父親的掙扎。
“好。朝中之事交給我,你帶歸寅秘密南下。他樹敵太多,此行不宜聲張。今夜我先遣一隊人馬假作赴西嶺,你與華渝兄弟凌晨動身,暢文、追言已備好車船?!?
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
“見到文儷……替我說聲對不住。對含悟,更對音音。若事成,我必以最高之禮,迎音音入府?!?
二十八載夫妻,林舒瓊深知眼前人的擔當。她一一應下,指尖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間。
“給文儷和音音的禮,昨日已遣人押送,明日應當就能……”
“靖煒,”她輕聲打斷,目光沉靜,“我們會平安歸來?!?
“好。”他握了握她的手,“我等你們?!?
千言萬語,皆在這一握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