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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朝賦卻不接話,徑直跪下行大禮:“兒子有要事稟報母親。”
林舒瓊見狀,心知不妙,連忙向玉樺投去求助的目光。這位跟隨她多年的老嬤嬤會意,上前一步道:“世子爺,夜深了,有話明日再說不遲。夫人也該安寢了……”
“玉樺嬤嬤,”樓朝賦抬起頭,目光如炬,我有要事與母親相商,還請嬤嬤帶丫鬟們退下。”
廳內(nèi)頓時鴉雀無聲。林舒瓊捏著帕子的手微微發(fā)抖,她這個兒子自幼便性子執(zhí)拗,如今在刑部歷練數(shù)年,更是養(yǎng)成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氣勢。她求助般地望向門外,盼著差去大營的夫君能及時趕回。
“母親可知道,”樓朝賦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廳內(nèi)奢華的陳設(shè),“按《大周律·職制律》載:039;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若官員挾妓飲酒,亦坐此罪。039;又《吏部條例》明令:039;官員有狎妓宿娼者,革職查辦,永不敘用。039;”
他每說一字,林舒瓊的臉色便白一分。
“更有甚者,”樓朝賦步步逼近,”若官員宿娼事發(fā),其直系親屬亦當(dāng)連坐。輕則罰銀降爵,重則......”
樓朝賦語聲微頓,眼見母親面色倏地褪盡血色,終是心下一軟,將更重的話咽了回去。男人長嘆一聲,眉宇間染上幾分難以掩飾的倦色:“母親,此事就此作罷。只是日后萬不可再如此行事。那姛枝姑娘...乃是行臨心儀之人。”
“什、什么!”林舒瓊驚得站起身來,羅裙曳地,“行臨那孩子竟對姛枝那丫頭……娘當(dāng)真不知啊!歸寅,你信娘,娘若是早知道,斷不會……”
女人慌亂地絞著帕子,想起盧行臨平日溫潤含笑的模樣,心下更是懊悔難當(dāng)。盧行臨總是“伯母長伯母短”地喚她,待她如親生母親般孝順,如今自己卻險些……
“明日我便去盧府賠罪。”林舒瓊急聲道,“娘親自向肇兒解釋清楚,就說這一切都是娘糊涂……”
“不必了。”樓朝賦溫聲打斷,上前扶住林舒瓊輕顫的肩,“此事交由兒子處置便好。明日我自會與行臨說明原委,母親不必憂心。”
“好、好,歸寅你可要好好同肇兒解釋,萬萬不能因為娘讓你們兄弟二人生了嫌隙。”
月色如水銀瀉地,將靖國公府的重重院落籠罩在一片朦朧清輝之中。正院花廳內(nèi)燭影搖曳,鎏金香爐中升起的青煙與茶香交織,在母子二人之間縈繞不散。
樓朝賦看著懷中母親緊張的神色,不禁莞爾。他刻意拖長了語調(diào),帶著幾分少年時的頑皮:“母親且寬心,此事孩兒自會處置妥當(dāng)。只是——”男人話音一轉(zhuǎn),故作嚴(yán)肅地豎起食指,“您日后可莫再為這區(qū)區(qū)小疾勞神費(fèi)心。若傳揚(yáng)出去,且不論兒子這早被言官參爛的名聲……”
他故意頓了頓,果然見林舒瓊急切地抬起頭。樓朝賦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壓低聲音道:“縱是孩兒不要這臉面,父親與您卻還要在京城立足。總不能因著這點病癥,讓滿朝文武看我們靖國公府強(qiáng)搶民女的笑話罷?”
“胡說!”林舒瓊猛地坐直身子,氣得連發(fā)間的步搖都晃個不停,“我兒這般品貌,那些渾說什么039;活閻羅039;的,都是眼盲心瞎之輩!若不是那些奸佞之徒作惡多端,我兒何須……”
林舒瓊說越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連聲音都帶著顫。樓朝賦忙扶著她坐下,遞過一盞溫?zé)岬臈棽瑁p拍著她的背順氣。
“母親莫急。”他聲音溫和如春風(fēng)化雨,“市井流言,何須掛懷?倒是孩兒在刑部這些年來,見過太多冤獄錯案。每翻一案卷,便知百姓苦楚;每斷一樁訟,更覺責(zé)任重大。”
他望向窗外月色,目光漸漸深遠(yuǎn):
“兒所求的,不過是還天地以清朗,為黎民伸冤屈。至于這副身子、”男人淡然一笑,“既是天意,孩兒坦然受之。那些閑言碎語,不過如清風(fēng)過崗,何足掛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