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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眉眼一沉,一把將阿濃緊緊護在懷里,同時飛快地撩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馬背上插著一把短刃,顯然是方才那何案幾人垂死掙扎之下干的好事,而這小山道盡頭的轉(zhuǎn)折處,秦時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竟是一處斷崖!
“阿濃乖,抱緊我!”吃痛的馬兒狂躁不已,根本停不下來,秦時當機立斷,抱起阿濃便從車窗里躍了出去。
跳窗對秦時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可誰想就在他翻窗而出的一瞬間,車頂上驀地滑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他雙目爆瞪,面色猙獰,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手中那把染血的短刀狠狠朝秦時二人刺了過來。
情況危急,已經(jīng)來不及躲開了,為了護住胸前的阿濃,秦時咬著牙用后背生受了那一刀,同時一槍掃向那只剩下了一口氣的何案,將他身子捅了個對穿。
刀刃扎進血肉里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阿濃心上,她看著抱著自己滾落在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卻還是眼神溫柔地看著自己,微喘著氣叫她“阿濃”的青年,終于顫抖著開了口:“秦,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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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案是章晟的親兵,身手雖比不過秦時沈鴛這等高手中的高手,卻也是不可小覷的,是以他拼著最后這口氣扎向秦時的這一刀殺傷力著實不小——尤其秦時為了不讓阿濃摔到,在落地的瞬間還翻身讓自己墊在了底下,更是讓那刀刃越發(fā)刺得深了些。
幸而白羽冷暮幾人來得快,及時喂他吃下了護住心脈的藥物,這才沒有出事,否則……
想著方才大夫那句“再差毫厘便會危及性命”,阿濃堵了一晚上的眼淚終于無聲地滾出了眼眶。
她蜷縮在床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猶在昏迷中的青年,先前只是麻木酸澀的心忽然就整顆擰著疼了起來。這種疼尖銳如刀,一下又一下地凌虐著她柔軟的心臟,叫她終于忍不住輕輕地嗚咽出了聲。
這里是出事小山道附近城鎮(zhèn)的一家客棧,方才請的大夫說病人醒來之前不能趕路,遂眾人決定在這里住上一宿。而白羽和冷暮二人,一個隨大夫抓藥去了,一個去處理其他事情了,因此眼下屋里沒有外人。
或許是因為無人能看見,少女嗚咽聲忍不住越來越大,她蜷著身子,將腦袋緊緊埋在雙膝上,肩膀微微顫抖的模樣如同一只受了傷卻只愿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看起來孤獨又可憐。
終于從昏迷中醒過來的秦時眼睛微睜地看著她,心口一縮一縮的,也跟著疼了起來。他沒有馬上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感受著心底與傷口傳來的雙重劇痛。
他從前一直覺得瞞著她自己投靠孟懷之事是為了她好,可看著眼下這樣煎熬矛盾的她,心里卻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只是事已至此,多思無益,青年到底是艱難地抬起虛軟無力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腿:“傻姑娘,莫……莫哭……”
阿濃幾乎是一瞬間便抬起了頭:“你,你醒了?!”
此時已是下午,他已經(jīng)昏迷了大半天,少女幾乎是本能地上前探了探他方才高燒不退的額頭,直到確定已經(jīng)不燙了方才僵硬地縮回手,略帶慌張地擦了擦自己通紅的淚眼。
氣氛有一瞬間凝滯,秦時心中一澀,用盡全力握住了她的手:“我非是故……故意欺瞞于你,只是當日你……文皇后剛剛?cè)ナ溃沂强衷俳o你添傷心,這……這才想著日后再尋機與你說……”
阿濃身子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秦時喘了口氣,半晌才又接著說道:“我會選擇投入孟懷麾下,一,一是想給手下的兄弟們謀個前……前程,二也是……也是想快些結(jié)束這戰(zhàn)亂,讓這世道重……重歸安寧和平……”
“重歸安寧和平”六個大字落在了阿濃仍在抽痛不停的心上,泛起了些許漣漪,她抿唇,見青年因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而有些喘不上氣,到底是低低地開了口:“別說話了,先養(yǎng)傷吧。”
“你終于……終于肯跟我說話了!”秦時眼睛微亮,咳嗽了一聲之后又放軟了聲音,有些可憐地說道,“莫要不理我了可好?你若是……若是生氣,只管打我罵我……看你一個人偷偷地哭,我……我的心也跟著疼得厲害……”
阿濃叫他這幾句話說得差點又掉下淚來,她別過頭,壓下心里那些復雜至極的情緒,用力地抿了一下唇,有些生硬地說道:“休息!不許再說話了!”
她好不容易為他打開的心防,只怕是因此事又重新關上了一半,秦時心中暗嘆了一聲,眼底透出幾許黯然來。但這黯然在看到她通紅的眼睛時,便又重新盡數(shù)變作了堅定。
他能打開第一次,就能打開第二次,無論如何,他總是愿意等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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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翠煙給的珍貴傷藥在,秦時醒來之后,精神就漸漸好了起來。這日傍晚吃過晚飯之后,他便提出要回飛龍村,理由是明天乃他成親的大喜之日。
阿濃:“……”她眼下還不知道怎么面對他呢,這樣的情況下怎么成親?
“阿濃?”見她低著頭不肯表態(tài),秦時小心翼翼又討好地看著她,“我的傷不礙事,咱們可以按時成親的。”
他長相俊朗,氣質(zhì)粗獷,是再英武瀟灑不過的男子,可眼下一雙漆黑明亮的眸中卻盛滿了弱者才有的哀求,阿濃張了張嘴,怎么都無法將那句“成親之事等你傷好了再說吧”說出口。
可如今兩人之間落了心結(jié),如何能就這么草率成親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第二更送上,么么啾!
☆、第77章
第77章
“好了好了,這成親之事咱們還是先回去再慢慢討論吧。”見氣氛有些凝滯,一旁圍觀的白羽趕緊出來打圓場。
秦時眼露失望,卻到底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緊緊拉住了阿濃欲縮回去的手,怎么都不肯放開。
看著他青白憔悴的臉,阿濃抿了一下唇,終究還是隨他去了。
看在……看在他受了傷的份上吧。
一行人就這么連夜趕回了飛龍村。
“哥!”還沒來得及為嫂嫂的平安歸來而松氣,轉(zhuǎn)頭便看見了身受重傷,叫人抬回來的兄長,秦臨大驚失色,當即便紅著眼睛掙開沈鴛牽著他的手,如同一顆小炮彈一般沖了過去,“哥!哥!你怎么樣!”
到底還虛弱著,秦時半路上又昏睡了過去,眼下還未醒來,白羽一把攔住小徒弟,揉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安撫道:“莫怕,你哥哥沒事,只是脫力睡過去了。”
秦臨這才重重地松了口氣。雖然心中又慌又難過的想哭極了,但他自覺已經(jīng)是個大人,便握緊雙拳逼著自己忍下了落淚的沖動,吸著鼻子看向一旁的阿濃問道:“嫂嫂可,可還好?”
看著床上睡著了也不肯放開她手的青年,少女心中復雜,猶豫片刻,到底是一邊在床邊坐下,一邊輕聲回答秦臨:“我沒事,你哥哥及時出現(xiàn)救了我。”
她聲音溫和如常,但眼神有些恍惚,秦臨敏銳地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他抿唇,有些擔心地看了嫂兄一眼,最后輕輕扯了一下身邊師傅的袖子,向他投去了一個疑問的眼神。
白羽揉揉他的腦袋,示意他出去再說,一旁沈鴛也瞇著眼跟這師徒二人一起出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了秦時和阿濃兩人。
夜已深,雨已停,只有燭火隨風躍動,發(fā)出輕輕的噼啪聲。
阿濃動了動有些發(fā)僵的手,片刻聲音聽不出情緒地開了口:“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床上氣息虛弱的青年微微一動,睜開了緊閉的雙眼。他看著她,眼底全然沒有裝睡被抓包的尷尬,只不舍而留戀地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怕自己一松手,以后就再也抓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