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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晟對韓芊芊沒有太多喜歡,他會答應(yīng)娶她,無非是因為她身后的定國公府。因此在這一系列事情發(fā)生以前,她在他眼中就是個單純可愛的小姑娘,并無什么特別之處。直到徐嬤嬤招供,一切真相大白,他方才知道自己這小未婚妻的心思遠(yuǎn)比她純真的外表要復(fù)雜得多。
在這日之前,他對這事兒心中雖有惱怒,但也沒有太過生氣,畢竟圣旨已下,親事已定,他是娶定了她的。為了大局著想,他只能和安王夫婦一樣選擇將此事就此壓下,不再往下深究——他知道這樣做委屈了阿濃,但這委屈他是記在了心中,準(zhǔn)備以后補(bǔ)償她的,所以并沒有因此事對韓芊芊生出太多惡感。
可眼下,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機(jī)會再去補(bǔ)償阿濃了——她已經(jīng)嫁人,成為別人的妻子了。
這個殘酷的事實如同一把烈火,自昨日下午從安王妃口中聽聞此事之后便一直焚燒著他的心,叫他焦躁不安,痛苦不已,最終忍不住下了命令派人去將她帶回來。
然后他就開始想等阿濃回來之后該怎么安撫她,可誰想人沒搶回不說,還遭受了來自情敵接二連三的打擊……
圣人也受不了啊!
何況章晟在阿濃眼中一直是風(fēng)光霽月,君子無垢的,一朝得知她已發(fā)現(xiàn)自己心中卑劣的一面,這青年頓時羞愧憤怒齊齊涌上心頭,許久都無法平復(fù)。他捏緊雙拳,心中翻滾不停,最終到底是沒能壓下心頭的怒火——他起身,大步朝韓芊芊所住的院落走了過去。
遷怒是人的本能,尤其盛怒之下更無法收斂。遂平日冷靜如章晟,這時也忍不住在心中怨恨起了韓芊芊——若不是她擅作主張對阿濃下手,他怎么會生出將計就計的想法,和阿濃之間又怎么會落到如今這樣的境地?!
此時天剛亮,韓芊芊還沒睡醒,章晟揮退下人,獨自闖進(jìn)了她的房間。因二人是未婚夫妻,韓芊芊身邊的丫鬟婆子們雖有些驚訝章晟不合時宜的出現(xiàn),但也并不敢阻攔。
章晟一路行至床前方才停下,看著床上睡顏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他臉上有寒冰一點一點凝結(jié)成片。
多么純真美好的皮囊,和里頭那顆滿是坑洼的心一點兒也不一樣。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冷冽,韓芊芊突然睫毛微顫醒了過來。乍看見章晟,她有些茫然,半晌方才羞澀又雀躍地卷著被子坐了起來,眨著大眼睛問道:“晟哥哥?唔,你怎么來了?是不是我又睡懶覺睡過頭了呀?”
她說著探出腦袋往外看了一下,一派的天真爛漫。可她卻不知道,眼下自己表現(xiàn)得越無辜,章晟心中那團(tuán)邪火便燒得越盛。
“為什么要那么做?!”他再也忍不住,俯身掐住了韓芊芊的下巴,“為什么要算計阿濃,為什么逼走她,嗯?!”
他自來溫和如玉,哪里有過這樣陰戾的時候?韓芊芊嚇得一大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好痛!晟哥哥你捏得我好痛!”
章晟幽暗的眼睛里有冷光不停翻滾,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她:“告訴我為什么,否則……”
“是,是桂嬤嬤她……”
章晟猛地收緊握在她下巴上的五指:“少拿那套沒用的說辭敷衍我!”
韓芊芊終于哭了出來,她咬了咬唇,終于眼睛一閉,倔強(qiáng)而含糊地說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樣!我……我只是想叫你快樂,想叫王妃開心罷了!我知道你們都喜歡她,我……我喜歡你們,自然就想做讓你們高興的事情!我不覺得我哪里錯了,晟哥哥若實在生氣,盡管打我便是!”
章晟一頓,想起了這小姑娘第一回見到自己便滿眼仰慕走不動路的樣子。
“喜歡就會想要獨占,你不嫉妒?不難……”
許久,他方才開口道,只是還沒說完,便被滿眼淚水的韓芊芊打斷了:“我當(dāng)然嫉妒當(dāng)然難受!可我更想叫你開心!只要你能開心,不過是與別人一起分享你罷了,我忍的了!”
章晟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晟哥哥,我知道季姑娘嫁給了別人你心里難受,我……對不起,我是真的很想幫你把她留下來的,可……”韓芊芊說著眼淚便大顆大顆掉了下來,看起來可憐極了。
章晟眸子深深地看著她,半晌方才放手松開她,聲音淡淡道:“不要再私下動她,你才是我未來的妻子,而她……她已經(jīng)嫁人了,與我再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
他平淡的話中隱藏著諸多復(fù)雜的情緒,有黯然有不甘,有酸澀有嫉妒,聽得韓芊芊心中也跟著悶痛了起來。剛想說什么,又聽這恢復(fù)了溫潤的青年低低一嘆道,“對不住,我方才情緒有點失控……有沒有傷到你?”
韓芊芊一愣,繼而破涕而笑,飛快地?fù)u了搖頭:“我,我沒事,晟哥哥不生我的氣了嗎?”
“嗯,只是往后再做點什么事,先與我商量可好?”章晟說著抬手替她擦去眼淚,然后長臂一伸將她抱入了懷中。
韓芊芊受寵若驚,戀慕而熾熱地望著自己一眼便愛上了的男子:“好。”
章晟沒有再說話。
知道他心中仍記掛著季娢,韓芊芊從甜蜜中回過神,努力壓下心頭的嫉妒酸澀,狀似孩子氣地說道:“晟哥哥莫要不開心了,如今世道大亂,英雄輩出,以你的能力,必然能夠把握機(jī)會一路高升,位于人上的,到時候季姐姐沒準(zhǔn)兒就后悔想要回到你身邊了呢!”
章晟猛地瞇眼,有種潛藏的野心已經(jīng)被她看透的感覺,但他選擇和定國公府聯(lián)姻,本就是為了成就大業(yè),遂也不覺得如何,只心中提醒了一下自己,不可再小看這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聰明些的小姑娘。
他笑了一下:“芊芊對我竟這樣有信心?”
韓芊芊重重點頭:“當(dāng)然啦!晟哥哥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章晟面上的冷意終于全部收起,他伸手輕撫著她被自己掐紅的下巴,溫潤斯文的臉上勾出了幾許笑意來,可那笑意并不能抵達(dá)他越發(fā)幽暗的眸底,只淺淺地停留在了他的眼角。
這丫頭說的對,若將來成就大業(yè),這天下還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阿濃……她早晚會重新看到他的好,看到他比從前更真實,更強(qiáng)大的好。
***
安王府發(fā)生的事情阿濃并不知道,吃過早飯之后,他們一行人便繼續(xù)上路了。而接下來半個月也沒有再發(fā)生什么事情,眾人一路風(fēng)平浪靜地離開南境,進(jìn)到了淮東界內(nèi)。
因淮東王的起兵,淮東七州的氣氛也沒有阿濃離開時那么和諧了——城門口戒備森嚴(yán)了許多不說,往來百姓們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緊張。
戰(zhàn)火一起,受苦的永遠(yuǎn)是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這世間殘酷的事情。
阿濃很明白這種惶惶不安的感覺,見此忍不住低低地嘆了口氣。
什么時候這天下才能重新變得太平呢?
“姑娘,怎么了?”一旁玉竹問道。
“沒什么。”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追憶是徒勞無功的,所以阿濃并沒有多說,只搖搖頭轉(zhuǎn)移話題道,“最近天兒好像暖和了很多。”
“是春天來了。”因阿濃性情溫和,待她和善,這小小年紀(jì)便吃了不少苦,因此很不愛說話的玉竹近日開朗了不少,她說完頓了一下,又道,“時間過得可快,或許再一眨眼,夏天也要來了呢。”
阿濃一愣,隨即微微笑了起來:“可不是。”
春來冬去,一年四季,時光一直在不停地流逝,好的也罷,壞的也罷,總有過去的一天。這天下……想來也總會有回歸太平的一日。
她不常笑,但每次笑起來都很好看,玉竹心中歡喜,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撩開馬車窗簾便看到了二人相視而笑的模樣,秦時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目光陰沉地盯著礙眼的玉竹,心中開始盤算怎么才能不知不覺將她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