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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依依說:“來瞧瞧你,天氣這么好,不如咱們騎車上公園去吧。”凌波扮個鬼臉,說:“甭提騎車了,上回我偷偷和你騎車去岐玉山,回來被我媽一頓好罵。”
祝依依哧得一笑,說:“要不咱們?nèi)ル僦镔I舊書吧。”凌波說:“這主意好。”一時兩個人上街去,因為胭脂巷并不遠,又沒有電車可以搭,兩個人索性走了去。
天氣晴的正好,十八九歲的閨中密友,邊走邊說笑,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微汗。祝依依說:“我可渴了,得找個地方先歇一歇,喝口茶再走。”凌波道:“瞧你這身嬌肉貴的樣子。”話雖然這么說,可是看見街邊上正有一間茶肆,便順腳走去。祝依依本來見那店面老舊,眉頭微微一皺,但實在走得累了,凌波又是一幅既來之則安之的樣子,于是坐下來歇腳。
那還是一間舊式的茶館,跑堂的抹了桌子,問明了是喝“龍井”,便斟上兩蓋碗茶來。祝依依正是渴極了,連喝了兩口,忽然皺眉道:“這是什么龍井。”凌波笑道:“大小姐,這樣的地方,你以為還真能喝到西湖龍井不成?”祝依依見那蓋碗沿口,已經(jīng)生了淡黃茶垢,面前的這張桌子烏黑漆面上,無數(shù)一圈圈的淡白印子——都是擱茶燙出來的,心中一陣膩歪,便將茶推開去。
祝依依一抬起頭來,見凌波正望著自己,倒是似笑非笑的樣子,心下懊惱,白了她一眼,說道:“你笑什么?”凌波索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說道:“我看你喝下去的那兩口茶,有沒有什么法子吐出來。”
祝依依本來正在后悔,聽她這么一說,倒一笑罷了,正待要說話,忽聞哨聲長鳴,幾輛軍車風馳電掣般從街上疾馳而過。凌波瞧見車子去得遠了,不由怔怔的出神,祝依依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于是問:“你的那一位,還沒有消息?”
凌波道:“兩個多月前倒有一封信來,說是還在義埅……”忽然回過神來:“什么我的那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她本來素性大方,可是驟然失口,不由面紅過耳,暈臉生潮,祝依依扮個鬼臉,說:“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來么?你倒吐一個我瞧瞧。”
胭脂巷名為巷,其實只是半邊巷——一面是無數(shù)商肆,一面緊臨著河水,故而只有半條巷子。此地原來是前朝最負勝名的煙花之地,南北佳麗班子云集,成為烏池一盛,故號“胭脂巷”。后來多年烽煙戰(zhàn)亂,早就風流散盡,名不符實了。此處商肆云集,不僅買賣舊書,而且兼營些字畫古董,城中人都閑來皆愛到這里來淘些舊貨。她們兩個人攜手逛了半晌,正走得倦了,忽然街旁有人叫了一聲“表小姐。”祝依依抬頭一望,見正是自己表兄家的汽車夫老孟,笑嘻嘻的道:“表小姐也出來逛逛?四少爺在這里呢。”
祝依依的舅父侯鑒誠乃是衛(wèi)戍警備司令,駐防近畿,家中自然十分闊綽。祝依依聽說四表兄在這里,不由望了凌波一眼。原來凌波與祝依依素來交好,有次在祝府上,偶然遇見這位侯家四少爺侯季昌,對凌波十分有意。那侯季昌乃是有名的紈绔公子,何況凌波心有所屬,自然并不假以詞色。侯季昌生就了一副公子哥的脾氣,愈是如此,反倒愈發(fā)有了興致似的,托辭去看表妹,每日里無事也要到她們念書的圣德女子學校去兩趟。最后凌波幾欲翻臉,還是祝依依從中斡旋,方才息事寧人。
此時祝依依聽說侯季昌亦在此,怕又生事端,與老孟隨口答了幾句話,便拉了凌波欲走。誰知事不湊巧,寄螭齋的老板正送了侯季昌出店門,連連拱手道:“四少爺慢走。”
這樣頂頭遇見,避也避不及了。祝依依落落大方叫了聲:“四哥。”問:“今兒又淘到什么好東西。”侯季昌一眼看見她身側(cè)的凌波,眼睛一亮,笑嘻嘻的道:“也沒什么好的,倒沒想到能遇見你們,真是緣份。”
祝依依問過舅父舅母安,就欲和凌波走開,侯季昌道:“你怎么沒坐車出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