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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祖父以前的熟人,那必定是非富即貴的,秦雨鈴心里想著,自己正好前去結實一番。
結果卻看見了淚還沒有擦干凈,一只手放在棺槨上的,賀宴舟。
她頓時感到有些尷尬,畢竟是她的前議親對象。
賀宴舟,怎么是……這副模樣……
賀宴舟垂著頭沒說話,也沒做出別的動作。
秦雨鈴愣了愣,奇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
賀宴舟抬眼看她:“知道什么?相宜她……到底是怎么沒的?!?
這話他問得艱難,可他不得不問。
秦雨鈴神色復雜,指了指門外東邊的方向:“賀公子回家去便知道了,你們家最近正認了個表小姐,你母親張羅著將她許配給你呢?!?
秦雨鈴將事情串起來,幾乎很快就想通了這整件事,也不知皇上突然將自己改賜婚給朱遇清,有沒有賀宴舟的手筆,原來他早就跟姑姑搞在一起了。
賀宴舟擰眉看著秦雨鈴,不懂她在說些什么。
秦雨鈴上前去護住棺?。骸百R公子,你就信我一次吧,就現在,趕緊,回你自己家去!”
賀宴舟第一次直視秦雨鈴的眉眼,他看得無比認真,他心中滿是疑惑,卻還是沒道理的,信了她的話。
他將手放下棺槨。
抬步朝外走去。
他本來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在此之前,他唯獨知道自己該拼命往回趕。
在看到靈柩與牌位的那一刻起,他竟不知自己余生該如何度過了。
眼下有一個人給他指路,盡管那個人說的話沒道理極了。
可他還是莫名奇妙地聽了。
回家的這一路走得漫長,因為秦家的靈堂如同有一根絲線連在他身上,叫他回去。
同時又有一根絲線連在家里,叫他回家。
就連祈了許久未能下下來的雪,此時也落下來了。
他未曾發覺,直到頭發上匯集了一層白花花的霜,順著頭頂冰涼浸骨,驚得他一哆嗦。
賀府如今闔家其樂融融,太傅一開口,底下的小輩們一個接一個地說著漂亮話兒。
“說起來,宴舟也該快回來了,按照信上說的腳程,應該也就三日內了?!?
聞言,秦相宜垂下頭,有些隱隱的期待與擔憂。
她抬眸望向賀夫人道:“姑姑,您派人給宴舟遞的信,可遞到了嗎?”
賀夫人猶豫著道:“哎喲,我倒是忘了這茬兒了,主要是聽老爺子說,我派人遞信過去的時候,宴舟已經出發往回走了,這要么兩方在路上碰到,要么就是錯過了?!?
秦相宜怔怔的,要是沒能把信兒遞給他,宴舟聽到了另一個消息,可怎么辦呀。
賀夫人安慰她道:“沒事兒,天大的誤會,等他回家看到你,也就消了。”
如今家里一派熱鬧繁榮,若是宴舟早些回來就好了,一家子熱熱鬧鬧地過個小年,再迎來瑞雪,便是再有什么煩惱也該消了。
秦相宜垂下頭摳著手指,卻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她不愿宴舟有一刻的傷心,一點也不要。
說起來,都怪她母親,她明明只是失蹤而已,若不是母親要鬧,她連失蹤都不算。
秦相宜摳著手指,一片焦急之心,已經好久沒為生母生過氣了,現在又氣得跺腳。
旁人不在意這個,她卻知道,宴舟若是聽到她死了,怕是會瘋。
她都不敢想。
眼見著雪落得越來越大,賀夫人招呼著家里的晚輩長輩:“好了好了,咱們挪到廳堂里去玩兒,就別在這里淋雪了,當心著了風寒?!?
秦相宜收了思緒,將手揣在狐皮暖袋里,也準備起身往回走。
一時間,賀府老者走在前方,撫著長須,笑聲爽朗,后面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輩,幾位小姐互相推讓、笑聲清脆,從瑞雪紛揚走到滿室溫馨中。
秦相宜墜在女眷后頭慢吞吞走著,千松墜在她身后攙著她,主仆倆都裹著毛茸茸的兔毛披風,將一張嬌嫩小臉埋在絨毛中。
她這段時日長胖了不少,如今臉圓滾滾的。
外頭忽然走進來一個人,這人風塵仆仆,身上的錦袍滿是塵土,原本鮮亮的色澤覆上了一層霜土,邊角處甚至有些磨損,衣角在風中微微擺動。
發冠還算端正,可幾縷烏發凌亂,曾經整齊束起的發髻也松散了許多。
臉龐上帶著灰塵,難掩眉眼里的疲憊,滿是血絲的目光,忽的迸發出欣喜之光,猶如夜空中最閃耀的星辰。
灰塵掩著的眉修長而舒朗,在這大雪紛飛的時節,恰似春山含翠。
“相宜,相宜……”
他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嘶啞了。
他的腳步也實在是有些踉蹌了。
秦相宜站在即將要步入廳堂內的門檻前,掌著欄桿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