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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又一日進宮上值的時候,再次遇到了在宮門處等著她的賀宴舟。
秦相宜心底的情緒難以用語言來形容,胸腔里砰砰地炸著隱形的煙花,但她面色不顯,一張臉淡漠到了極致。
“賀大人。”
賀宴舟看著她款步而來行了禮,又端方恭謹地回了禮,動了動嘴唇,今日卻沒有再叫她。
最后垂頭說了一句:“走吧。”
這對賀宴舟來說,是他極不守禮節的一次了。
不叫姑姑了,但凡叫一聲“秦掌珍”呢。
秦相宜不向他計較這些事情,但她想好了的,對他也該真誠相待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進了九月以后的空氣愈發冷冽了,吸進胸腔里的空氣給了她一個激靈,讓她更加冷靜了。
但她不得不承認,今日又在宮門處看見他,她心里是極喜悅的。
“賀大人,真的很感謝你今天還愿意在此等我,不瞞你說,這陣子有你陪著,我在宮里行走時真的心安了許多。”
不管她這句話是不是圖他之后繼續做她宮里的靠山,但至少對賀宴舟,她要說實話的。
聽她這么說,賀宴舟唇角果然掛起了淺笑,他的腰間還別著她親手做的禁步,他曾捧在手里自己端詳過,歲寒三友雕得栩栩如生,也不知她那么細軟的一根手腕,是怎么把東西做得這樣精致的。
“那我今后便天天都等你,送你出入宮,就當是咱們說好了的,咱們的交情本就值得這么做,對嗎?”
他說話的語調是上揚的,顯然他對秦相宜對他的肯定表示非常滿足。
秦相宜點了點頭:“對。”
不談姑姑不姑姑的了,拋開秦雨鈴那層關系,她也承認他們的交情,是清清白白的交情。
秦相宜覺得,自己偶然產生的對他的那么一絲異樣情感,都可以歸為她自身的問題。
而她又極擅長于隱藏一切情緒,所以她相信她可以把這段跟他的交情維持得很好,就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樣。
看著他面孔帶笑,她心里舒坦。
就拿他當個自家的乖乖后輩吧,他想怎么樣,她都依她就是。
“謝謝你啊,賀大人,我還真怕你不愿意來接送我了。”
賀宴舟又愣了愣,自此,他今日嘴邊的笑,便一直沒有下去過了。
“你叫我宴舟就好,不要再叫我賀大人了。”
秦相宜不想拒絕他,便微微點頭喊他道:“宴舟。”
喊他名字的時候,她是看著他的,一雙眼平靜無波,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最清白的樣子。
賀宴舟只接收了一瞬她的目光,便垂下頭:“那我又該怎么稱呼你呢?”
秦相宜便道:“難不成沒了鈴兒那層關系,我就做不得你姑姑了?”
賀宴舟覺得她看自己的眼光總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晚輩,那雙眼慈和得他若是再與她對視一眼,便愈發覺得自己荒唐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么勁兒。
“姑姑。”是該叫姑姑的,那便一直叫姑姑吧。
他尊她為姑姑,從來也與秦雨鈴無關。
賀宴舟從袖口里取出來一個藥瓶:“姑姑,你手心的傷口,可否再給我看一下。”
他這次倒是不直接去挾制她的手腕了,又是一個既有禮貌的君子模樣。
與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恭謹地向她請示是否可以將手心拿出來一看。
秦相宜不會拒絕他,盡管她也還沒想好該怎么對他解釋,好在賀宴舟并不再多問了。
他只是擰開藥瓶,細細地往她掌心撒了些藥粉而已。
全程都未碰到她分毫。
秦相宜一雙手就這么攤開在他面前,現在倒是她更像個小孩子了。
雪白白的兩只手掌,細細長長的手指,削蔥般的指尖,透著微微的紅。
賀宴舟忽然覺得自己腰間掛著的禁步很沉很重,又撓著他的大腿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每一顆珠子、每一道塹刻,都是她這雙手埋頭做出來的。
賀宴舟小心翼翼撒完了藥粉,又抬起頭問她:“姑姑,疼嗎?”
秦相宜收回手,將全身的注意力都挪向了掌心處,撒過藥粉的地方泛著極輕微的刺痛,還有一些清涼的感覺。
若是他不問,她倒是一點也不覺得痛。
但是他問了,秦相宜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好像有些疼呢,宴舟。”
秦相宜兩只手還是向之前那樣,攏在腹部,做出一個女官應有的儀態,但她現在的手心因為撒了藥粉的緣故,只是那么虛虛蜷著,兩只手并列放在腹部時,像只尋摸食物的小松鼠。
只是她身姿還那么挺拔端莊地站著,賀宴舟覺得她看上去頗有意趣。
在他滿心滿意對她恭謹相待,生怕冒犯到她時,突然又覺得她是一個極有親和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