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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宴舟唇角掛著淺笑,他垂眸看向她時小心又靦腆,又像是一種邀功。
“姑姑,我今日做了件好事,但是尚且還未看到成效,我不敢邀功,但我希望之后真的會好起來。”
他的語氣是有起伏的,從一開始的雀躍,到中途的不確定,再到最后的滿心期盼。
秦相宜淺淺呼吸著,她不知道該怎么樣去形容賀宴舟的美好,常羨人間琢玉郎,她一顆心快要為他蹦出來了。
她只能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她必須用盡全力來維持內心的安定,她不能有任何的失態。
“賀宴舟。”
賀宴舟止住了話頭,怔怔側頭看她,她頭的高度正好在他的肩膀上一點,秦相宜在女子里也算很高的。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賀宴舟突然也說不出話來了,她的聲音柔婉悠長,而他心里有些慌亂。
“姑姑,怎么了?是不是我話太多了,抱歉啊,我該事成之后再來跟你說的。”
一件尚未辦成的事情,賀宴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興奮得太早了。
可他一看見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說出來,若是她能夸他一句,他心里必會十分滿足。
秦相宜抿了抿嘴,說道:“不,你很好,你真的做得很好,我喜歡聽你說這些,并且真心為你高興,只是……”
“只是什么?”賀宴舟問得急切又慌張。
秦相宜道:“只是我身為女子,也萬分心痛那些受苦的百姓,卻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若你之后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
她說最后一句話時,直視著他的眉眼,說得萬分真誠。
她不能不給予他肯定,更不能潑他冷水。
盡管她現在已經心跳如雷,甚至,她覺得自己不該再跟他相處下去了。
她真的不算個什么好人,她好像沒有哪里對得起賀宴舟過。
但比起就此冷漠地跟他斬斷這一段宮道同行的關系,將他一顆熾熱的心澆得冰透,她還是,繼續做他的姑姑吧,承受他的奉承和搖尾。
盡管她良心不安,尤其是在她真正地心動過一次過后。
她不是什么十多歲的少女,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那一陣心如擂鼓是因何而起,她騙不過自己,她為她今年已滿二十六歲的自己而感到羞慚。
賀宴舟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到他臉上綻開了笑容,也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那一霎那真是,昆山玉碎,燦若朝光。
秦相宜收斂了眉目,又變成了那張端肅清冷的觀音像,當她面無表情的時候,賀宴舟便是再如何謹敬也不為過。
他卻從不會覺得她是不愛搭理他了,他只會覺得,她本就是這么一個人,一個立于天地之外,不染一絲塵埃的人。
后來他們按照上一次的路線回了將軍府,而秦相宜同樣在距離將軍府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下了。
還端坐在轎子里的她說:“賀大人,還是請你先行一步。”
賀宴舟打馬到她轎窗前,堅持要等她撩開簾子說一句話,至少要看她一眼。
秦相宜伸手將轎簾挑開一條縫,正好露出半張臉,她抬眸看他。
賀宴舟朝她點了點頭后,這才離開。
他今日也不多話了,一切聽她的就好。
秦相宜目送他打馬離去的背影,心緒復雜。
千松伸手將她扶下轎子:“姑娘。”
千松有一些欲言又止的話,說不出來。
姑娘做事,一定會顧著體面,應對賀公子,必有分寸。
但是,千松心里卻想:“姑娘,賀公子未必不會為你失態,有沒有可能,選另一條路走呢。”
回到將軍府,秦相宜總覺得有什么異樣的感覺,這座府邸的氣味,不好。
果然,她在春芳堂看到了一個極不想看到的人。
而她的所有家人都在陪著他,朝他熱絡地笑著。
“裴清寂,你到我家來做什么?”
春芳堂里緊挨著老夫人坐著的灰衫布衣男子緩緩轉過頭,站起身,他形容清瘦,自與她和離以后,便更清瘦了。
“相宜,你回來了。”
江老夫人將秦相宜拉到跟前,一臉的責怪:“你這孩子,清寂來家里是好意,你怎么這么說話呢。”
秦相宜目光死死盯著裴清寂,而她所有的精力在使勁控制自己發顫的指尖,她費心營造出的一副不染塵埃的清貴樣子岌岌可危,偏生戚氏這時候拉著她的手將她按到了緊挨著裴清寂的座位上。
江老夫人道:“清寂是來給我祝壽的,說起來,這事還得怪你嫂嫂,發請帖的時候怎么沒往裴家發呢。”
戚氏一臉賠著笑道:“怪我怪我,要不說妹夫是真孝順呢,滿心惦記著您老人家,雖說沒收到請帖,這不是還提前來給您祝壽來了。”
裴清寂臉上一直掛著一絲淺笑,溫和的眼一直看著秦相宜,活脫脫一個深情公子。
秦相宜一顆心直直墜入了冰窖里,她只能將自己的所有精力用在冰封自己上,就這么待著,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無知無覺的,最好。
江老夫人看著裴清寂,是越看越滿意,又是越看越可惜。
“你是個好孩子,怪我沒教養好女兒,相宜她實在是太任性了。”
尋常人家,哪有一言不合就鬧著要和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