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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松正要扶著她回房時,忽聽到外頭響起了一些竹葉拂動的聲響。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怕是秦雨鈴又在偷偷往外溜了。
“姑娘,咱們先回房休息吧,不必管她。”
秦相宜本身也沒有管過秦雨鈴的每次深夜外出,若說本來是想管的,畢竟鈴兒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但當她發現鈴兒與唐公子相交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她來不及阻止什么,并且,她若是管了這件事,指不定嫂嫂要怎么說她,說不定要倒打一耙說鈴兒是被她給帶壞的,再或者,若是賀公子沒來秦府,嫂嫂說不定還說是她毀了鈴兒的好姻緣。
但秦相宜忽然想起那位賀公子的臉龐,真真是一位極守禮的公子,生得唇紅齒白的,她看著心里都喜歡極了,他今日剛來過府里一趟,鈴兒也已經知道了賀家想與她結親,說不定此行就是去跟唐公子說了斷的,若是鈴兒真的這么做了,她須得過去幫著她才行,也免得那位唐公子惱羞成怒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來。
雖說她心底不怎么認為鈴兒會跟唐公子徹底了斷,但她覺得,自己當姑姑的,今日還是得過去看一眼,就看一眼,若實在拉不回那個小侄女兒,就算了。
剛走到房門口,千松就看到姑娘攏著披肩又掉轉了個頭,腳步往外走去:“不行,我還是得去看看,之前是沒管她,但今天賀公子已經來說了親事了,又是那么好的一個人,我得去看看她。”
千松又只好在深夜擁著姑娘又出去。
秦雨鈴與戶部尚書家的唐公子私會的地點每次都是同一個,她小心避著所有人,就是不刻意避著秦相宜,因為她知道秦相宜不會多管閑事,秦相宜在秦府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邊緣化的人,再加上她母親時常在她耳邊貶低姑姑,將姑姑說得一文不值,就是一個人生無望的棄婦形象,自己都活得艱難,哪里還管得了她們,家里這些小輩自然就不會拿秦相宜當一回事兒了。
就在秦府從后門鉆出去的小樹林里,本來像秦府這樣的人家是不應該輕易被人這么溜進來溜進去的,但是戚氏嘴上一直念叨著府上花銷緊張,便把本來這些守夜門的人打發走了大半,像這樣不起眼的后門,自然是來去自如了。
秦相宜嘆了聲氣,跟著秦雨鈴身后不遠不近的距離,出了這道門。
那兩人已經見上面了,秦相宜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熱絡聲音。
她便就此止步,抵在一道墻后頭,淡然自若地聽起墻角來。
第06章 第 6 章
唐明安生得一表人才,再加上家里有錢渾身派頭又是做足了的,看上去就比賀宴舟那個恭謹無趣的做派有魅力多了,秦雨鈴一看見他,瞬間把賀宴舟拋到腦后,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情郎。
可是一想到賀家至少上門來說了親事了,唐家還一點表示沒有的,秦雨鈴硬生生止住了要往他懷里撲去的動作。
她不撲上去,唐明安倒是嘟著小嘴擁上來了:“我的小心肝兒,這幾天你都不來見我,可想死我了。”
說到這兒,秦雨鈴在他懷里掙了兩下,說道:“前些天我母親管我管得嚴,你還不知道嗎,賀家那個賀宴舟今日來我家了,說要娶我呢。”
唐明安聞言連愣也沒愣一下,一心只念著和她親熱。
秦雨鈴倒是惱了,一把推開他:“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我都要嫁給別人了,你不著急的嗎?”
唐明安似乎這時候才清醒了一點,秦雨鈴又接著問道:“你可跟你家長輩說過了,何時來我家提親,可一定得趕在賀家之前才行。”
唐明安哪里敢跟家里說那個,他滿心只想著,等秦雨鈴嫁了人,就不能與他親熱了,現在就更得抓緊時間,兩個人先膩歪一番再說。
“鈴兒放心,我回去就找家中長輩商量咱們的婚事。”他伸手將秦雨鈴抱得緊緊的,似乎抱得越緊就越能彰顯他的情意,偏偏秦雨鈴還就吃他這套。
兩人前前后后也私會過不少次了,秦雨鈴既沉浸于他贈她的金銀錢財,更沉浸于深夜間與他的荒唐作樂,這時他一將她抱在懷里,她便渾身都酥軟了,魂兒也丟了。
秦相宜站在墻后,直到聽見背后傳來一陣陣黏糊糊的親嘴的聲音,悠悠嘆了聲氣,聽得也差不多了,她就先回去了,對于這件事,她的結論是,還是少管。
她只是為那位賀公子感到可惜,秦雨鈴雖說想嫁給唐明安,但秦家所有人都要讓她嫁給賀宴舟,她光看秦雨鈴那個樣子,不像是會為了唐明安違背家里人的,最后還是會不情不愿嫁給賀宴舟,但那兩人又斷不開,唐明安又是擺明了不可能娶秦雨鈴的,最后的結果就只能是,賀宴舟當綠頭龜了。
在這件讓賀宴舟當綠頭龜的事情上,秦相宜決定暫且站在自家侄女兒這一頭,畢竟她是自家人,只要她自己小心點別被賀家發現了。
以至于第二日秦相宜進皇宮當值遇到賀宴舟的時候,還有些不敢面對他。
她跟賀宴舟還沒有熟到可以讓她背刺自家人,因此她現在再尷尬,也只能緘口不語,哪怕昨晚她還親眼見到他的議親對象在跟別的男人私會。
賀宴舟見到她,倒是還主動打招呼:“姑姑,早上好。”
一聲姑姑叫得秦相宜更加受之有愧,在進宮門之前,秦相宜正好也有事要問他:“賀大人,昨日之事處置得如何了,現在宮里……”她轉頭看向宮門里的方向。
賀宴舟明白她的意思,便要她放心:“無人傷亡,只是永寧殿被燒毀了,皇上已經換了一座宮殿當寢宮,你如果實在害怕,我現在將你送至司珍房就是。”
宮里如今還是戒嚴的狀態,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低階女官害怕是常事,賀宴舟決定幫著這位未來姑姑一些。
他家中父母已經聯絡好了媒人,下次去秦府,便是要正式走三書六禮的定親流程了,這位姑姑已經算是自家人,賀宴舟沒道理不幫她。
他不光要幫著她,還要用他最無懈可擊的禮儀來面對她,他害怕自己在她面前出差錯。
秦相宜求之不得,天知道她每日出入皇宮是多么的提心吊膽,就算這個姑姑的名頭她現在頂得實在是有點厚臉皮了,但什么也沒命重要。
“那便勞煩賀大人。”
賀宴舟剛從宮門里出來,這就又走了進去,好在他本就是皇上身邊貼身處理事務的官員,皇宮里是來去自如的。
趁著身邊好不容易有了常待在皇上身邊的熟人,秦相宜也有許多話想問。
“賀大人,聽聞皇上進來脾氣愈發乖戾,昨日忽然起了那么大的火,恐怕又有不少人被遷怒吧。”
這樣的話,她說出口的聲音很低,剛好壓在只有他能聽見的范圍,但賀宴舟怕自己聽不清全部,還是將頭稍稍偏向了她,上半身微微俯低了些。
他們兩人今日仍是并排行走,在誰尊誰卑這件事情上,誰也不讓著誰,在后頭還墜著一個提箱籠的千松。
甫一靠近,他將她身上的氣味又嗅出了更多細節來。
“昨天的大火來得出人意料,皇上的反應也很出人意料,巧就巧在,在永寧殿燒起來之前,皇上剛處置了一批八字帶火的宮人,因此這場大火,算是真正燒進皇上心里去了。”說這段話時,賀宴舟的聲音越降越低,頭也往秦相宜那兒越靠越近,最后一句幾乎是用氣聲在她耳邊說出來的。
天降懲罰,降得又準又快,誰能不心生敬畏?
今日清晨宮里的空氣中仍彌漫著一股似有似無的焦味,縈繞在他們倆的鼻尖。
秦相宜便道:“那我猜你說的出人意料一定是指,皇上現在會消停一陣子了,倒也是百姓之福。”
賀宴舟嘆了聲氣,望著今日仍明晃晃掛在天上的太陽,道:“當務之急,還希望老天爺盡快把雨下下來,否則百姓仍在吃苦。”
這個話題將氣氛瞬間帶得沉重,連月無雨,就算是他們這些生活在高門大戶里的貴人,也會多少受到一些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