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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皺了皺眉。慕容清嶧只得走近叫了聲:“父親。”
慕容灃說:“我看你這輕浮的毛病,一點也沒改。枉我將你放在軍中,想以紀律來矯正你,卻一點用處也沒有?!蹦饺莘蛉伺滤稚鷼?,連忙說:“出國的事我跟老三說過了,他自己也愿意去學習?!?
慕容灃“哼”了一聲,說道:“這幾日你就在家里復習英文,你那班人,我叫金永仁另外安排。要是你還敢出去生事,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慕容夫人見慕容清嶧只是垂頭喪氣,對丈夫說:“好了,老三都傷成這樣子,難道還會出門?”又對慕容清嶧說道:“你父親都是為你好,你這幾日靜下心來,將英文復習一下,出國用得上。”
慕容清嶧只得答應著。這下子真是形同軟禁,又將他的一班侍從全部調走,他每日在家里,只是悶悶不樂。待得他傷好,慕容夫人親自送他去國外求學。
秋去冬至,冬去春來,歲月荏苒,光陰如箭,有去無回。流水一樣的日子就像扶?;?,初時含苞待放,漸漸繁花似錦,開了謝,謝了又再開,轉瞬已是四年。
又下起雨來,窗外雨聲輕微,越發叫人覺得秋夜涼如水。化妝室里幾個女孩子說笑打鬧,像是一窩小鳥。素素一個人坐在那里系著舞鞋的帶子,牧蘭走過來對她講:“素素,我心里真是亂得慌?!彼厮匚⑽⒁恍Γf:“你是大明星了,還慌場么?”牧蘭說道:“不是慌場啊,我剛剛才聽說夫人要來,我這心里頓時就七上八下?!彼厮芈牭竭@一句,不知為何,怔了一怔。牧蘭只顧說:“聽說慕容夫人是芭蕾舞的大行家,我真是怕班門弄斧?!彼厮剡^了半晌,才安慰她:“不要緊,你跳得那樣好,紅透了,所以她才來看你啊?!?
場監已經尋過來,“方小姐,化妝師等著你呢。”牧蘭向素素笑一笑,去她專用的化妝室了。素素低下頭繼續系著鞋帶,手卻微微發抖,拉著那細細的緞帶,像繃著一根極緊的弦。費了好久的工夫,才將帶子系好了?;瘖y室里的人都陸續上場去了,剩了她獨自抱膝坐在那里。天色漸漸暗下來,窗外雨聲卻一陣緊似一陣。遙遙聽到場上的音樂聲,纏綿悱惻的,十八相送,英臺的一顆芳心,乍驚乍喜。戲里的人生,雖然是悲劇,也總有一剎那的快樂??墒乾F實里,連一剎那的快樂都是奢望。
化妝臺上的胭脂、水粉、眉筆、唇紅……橫七豎八零亂地放著。她茫然地看著鏡子,鏡子里的自己宛若雕像一樣,一動不動,腳已經發了麻,她也不覺得。太陽穴那里像有兩根細小的針在刺著,每刺一針,血管就突突直跳。她不過穿著一件薄薄的舞衣,只是冷,一陣陣地冷,冷到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她坐在那里,死死咬著下唇,直咬出血來,卻想不到要去找件衣裳來披上。
外面走廊里突然傳來喧嘩聲,有人進來,叫著她的名字:“素素!”一聲急過一聲,她也不曉得要回答,直到那人走進來,又叫了一聲,她才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
是氣急敗壞的場監,“素素,快,牧蘭扭傷了腳!最后這一幕你跳祝英臺?!?
她只覺得嗡的一聲,天與地都旋轉起來,她聽到自己小小的聲音,“不?!?
場監半晌才說:“你瘋了?你跳了這么多年的B角,這樣的機會,為什么不跳?”
她軟弱地向后縮一縮,像只疲憊的蝸牛,“我不行——我中間停了兩年沒有跳,我從來沒有跳過A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