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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平靜地接受了。

人活著總不能時時刻刻都全副武裝。

她已經(jīng)努力了這么久，一時片刻的軟弱，若是對著眼前這個人，該也會得到理解吧。

……不一定，爹可能不會理解？

畢竟這個人是陸炳靈的弟子。

……啊算了，反正爹也回不來了，他不滿意也只能接受了。

至于娘——

她連陸炳靈都不恨，怎么會介意沈南音是對方的弟子。

阿娘。

程雪意從沈南音懷抱里抬起頭，輕聲道：“大師兄，阿娘要多久才能回來？”

她說了一句就連對羽浮光都沒說過的話，帶著細(xì)微的哽咽音調(diào)：“……我好想她。”

沈南音一直猶豫著是不是要抱她，雙臂始終懸著半寸距離，那些猶豫不決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壓下來。

他將她緩緩抱住，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給她安全感。

“若細(xì)心滋養(yǎng)，以如今修界的靈氣，七七四十九天后師叔的魂魄可以養(yǎng)成。”

程雪意愣了愣，緊接著問：“魂魄養(yǎng)成了，那肉身呢？”

沈南音道：“人最重要的便是三魂七魄。有三魂七魄在，人就能活著。至于肉身，師叔離開之后恐怕沒留下？”

程雪意怔怔點(diǎn)頭。

她知道自己該趕緊想辦法，要是只有魂魄沒肉身，是不是得去找個和母親八字相合的肉身來用，可若是沒有怎么辦？若是有，那人活著怎么辦？

為了阿娘可以回來，她不介意造殺孽，搶奪肉身，可娘要是知道自己用的肉身是這么得來的，一定會很傷心很失望，她不會高興。

程雪意腦子忽然空了，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木木的，可就是有些拐不過彎來。

或許是太累了嗎，她說不好，手不自覺抱緊了沈南音的腰。

感覺到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安撫摩挲，她緊繃的情緒逐漸放松下來。

僵硬的大腦一點(diǎn)點(diǎn)紓解，程雪意吐出一口氣，再開口之前，沈南音已經(jīng)給她想好辦法了。

“我看過乾天宗宗錄，上面記載了神愿師叔的生辰八字和靈根，我想試著用這些信息做一副合師叔魂魄的傀儡給她用。”

沈南音謹(jǐn)慎道：“傀儡雖然不如真正的肉身自在，但也有肉身比不了的好處，例如可以經(jīng)常更換，若出了意外，魂魄離開傀儡，傀儡毀壞，魂魄卻無礙。”

換言之，幾乎可以說是永遠(yuǎn)不會死。

實(shí)在是個很好的辦法。

但程雪意也沒高興得太快，她喃喃道：“我不太懂傀儡術(shù)，這些我不擅長，我爹好像研究過，可我出生的時候他身體已經(jīng)很不好了，沒辦法教我那么多，只能教我保命的東西。”

沈南音忽然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半晌才道：“……你父親身體不好，是因?yàn)榻奠`嗎？”

程雪意抬眼看著他的臉，注意到他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失笑道：“是呀，不過沒關(guān)系了，都過去了……”

過去了嗎？

或許吧。

沈南音喉結(jié)動了動，眼睫飛快顫動，良久，他說：“對不起。是我不好。”

……

他為降靈的事情道歉了。

程雪意恍惚了一下，無端地掉了眼淚。

這么脆弱，不應(yīng)該。但那些年確實(shí)很苦。

她現(xiàn)在這么能忍疼，就是因?yàn)槟切┠晏鄣锰嗔恕?

如今好了傷疤，她依然沒忘記那夢魘般的疼痛。

在最初蟄伏在乾天宗的日子里，她也遠(yuǎn)遠(yuǎn)見過沈南音幾面，哪怕隔得很遠(yuǎn)，想到這個就是四季降靈的人，她也會和其他魔族一樣，從骨血里帶出一陣戰(zhàn)栗的畏懼。

嘴上說著過去了，心或許還留有痕跡，不過在他的道歉之后，她便不想留任何痕跡了。

各為其主，他不怪她心狠手辣，她也不怪他盡職盡責(zé)。

“沒什么。”程雪意說，“已經(jīng)沒事了。”

她按按他的心口：“說說傀儡的事。”

沈南音過了一會，找回聲音道：“我也不擅傀儡術(shù)，修界擅長此術(shù)法的人很少，但乾天宗有關(guān)于此術(shù)的高深典籍，我全都借了出來。”

沈南音天賦卓絕，遠(yuǎn)超他的師尊，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給我一點(diǎn)時間，我自信能做出完全契合神愿師叔的傀儡。”他定定道，“待你將師叔魂魄養(yǎng)成，我便可為你制好傀儡，供師叔使用。”

“她會和真正操控肉身一樣，除了沒有心跳和血，與尋常修士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