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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門關閉的刺耳聲響,像一道閘門,將程煜隔絕起來。他麻木地跟著陳啟明老師坐上來接應的車,目光卻死死黏在遠處那閃爍的紅藍燈光上,直到它徹底消失在洛杉磯深夜的街道盡頭。心,仿佛也跟著那輛車一起被帶走了。
“程煜,你身上……”陳老師看著他外套上的血漬和擦傷,語氣擔憂。
“不是我的?!背天下曇羯硢。劬χ敝笨粗胺剑笆撬{老師的。”
他沒有被允許直接回酒店。警方和隨后趕到的校方人員堅持他必須前往醫院接受全面檢查。于是,程煜被帶往藍若所在的同一家創傷中心。
急診室里嘈雜而冰冷。程煜像個提線木偶,被醫護人員推著做了CT掃描、X光檢查,確認沒有內出血或骨折。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仔細檢查了他身上因撞擊造成的青紫和擦傷,消毒、上藥、包扎。消毒水刺激傷口的疼痛,混合著腰腹間被安全帶勒出的劇痛,終于一點點喚回了他近乎停滯的神志。
他獨自坐在急診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身上披著醫院提供的薄毯。周圍是異國的語言,匆忙的腳步,偶爾響起的呻吟或哭聲。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直到手指觸碰到褲袋里那個屏幕碎裂、早已冰涼堅硬的物體——他的手機。
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他茫然地望向四周,看到不遠處一個正在給手機充電的護士。他走過去,用干澀的英語借來了充電線和插頭。
手機屏幕亮起,開機,信號恢復的瞬間,信息提示音像炸開的豆子般密集響起。
沉墨:【接電話!你他媽在哪?!】
衛鋒:【定位發我。藍老師和你在一起嗎?】
一連串未接來電提醒,來自沉墨、衛鋒,甚至還有幾個國內家里的號碼。
以及,最新的一條,來自周自珩,時間顯示在十分鐘前:
【你們現在情況如何?藍若怎么樣了?你們在哪里?】
程煜盯著那條信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他想回復,想說藍老師中槍了,在手術,想說都是我的錯,想說她流了好多血……可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話:【在醫院。藍老師……受傷了,在手術。我沒事?!?
他無法面對周自珩可能追問的細節,更無法用文字去復述那幾個小時里地獄般的經歷和藍若蒼白的臉。他關掉屏幕,將發燙的額頭抵在冰冷墻壁上。
陳老師帶他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安慰:“程煜,別太自責,意外誰也無法預料。藍老師會沒事的……”
程煜沉默地聽著,沒有任何反應。自責?那太輕了。那是幾乎將人溺斃的悔恨與后怕。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與藍若相識以來的種種畫面:最初看到她時,他漫不經心說這個新來的、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空降輔導員“最多半個月就得哭著想走”;實訓基地的山道上,他故意挑釁,她卻用精準的控制和卡位,看似壓制,實則是為了阻止他在危險彎道強行超車……
還有今晚……硝煙彌漫、子彈橫飛的街頭,她駕駛著鋼鐵猛獸破開黑暗而來,眼神里的堅毅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所有的恐懼和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