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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徑直走入辦公室,未經邀請便踏入的姿態與那天藍若“闖入”他家的場景奇異地相似,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隨意。他背靠著墻壁,雙臂環抱,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藍若身上,將她眉宇間那一絲來不及完全掩飾的疲憊與周遭的跡象盡收眼底。
“老師總是這樣,充滿警惕,”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近乎受傷又像是惋惜的調侃,“我昨天展現的誠意,難道還不夠嗎?”
藍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身,平靜地面對他,將兩人之間那點因他突然闖入而緊繃的空氣無聲地承接了下來。
“老師肯定明白,”周自珩換了個說法,語速放緩,每個字都像經過斟酌,“捷徑就在眼前,為何非要披荊斬棘?”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沙發上的薄毯,“為什么老師總是要把自己繃成一根隨時會斷的弦,一個人扛下所有麻煩呢?”
藍若關上的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走回辦公桌后,淡然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
“因為我更深諳另一個真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她的聲音平穩,沒有波瀾,“我不是害怕利用資源或捷徑,我只是擔心,借用某些力量的代價,我最終會支付不起。”
“原來老師在擔心這個。”周自珩似乎覺得這個答案很有趣,嘴角彎了彎,“不用擔心,至少現在,你不需要支付什么。”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些許距離,語氣里的探究壓過了其他情緒,“老師只用告訴我,為什么千方百計,甚至不惜從保潔的路徑切入,也一定要進入圣暉。”
藍若心下微凜,隨即又是一片了然。果然,他從未全信。他像最精密的篩子,輕易在她真假參半的敘述里,濾出了最核心的不協調音——無論前因如何曲折,最終的行動落點都過于明確和執著:圣暉。
鋪墊已足,硬抗無益。藍若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抬起時,眼中那些用于防御的冷靜外殼仿佛出現了一絲裂縫。她沒有回避,而是直視著周自珩,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久壓抑后終于泄露的澀然:“我……是來找人的。”
這句話說出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周自珩眼底掠過一絲愕然,顯然這答案有些出乎他的預料范圍。
她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仿佛被自己勾起的情緒淹沒,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水光迅速積聚。那不是嚎啕大哭的前兆,而是某種更為隱忍、也更為真實的悲傷自然流露。淚眼模糊中,燈光暈開,眼前少年清晰銳利的輪廓似乎與記憶中另一張沉穩堅毅的面孔有了瞬間的重迭……陸修遠的影子猝不及防地撞入心扉,讓這表演摻入了連她自己都猝不及防的真切痛楚。
周自珩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發展。他預想了她的狡辯、沉默、甚至帶著刺的反擊,唯獨沒預料到眼淚——這種屬于“脆弱”的液體,會出現在總是顯得游刃有余、甚至帶點孤狼般氣息的藍若眼中。他怔住了,先前那種掌控局面的、帶著些許玩味的姿態瞬間僵硬。
“對不起……”他下意識地說,聲音有點干,故作鎮靜地迅速從旁邊的辦公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但指尖那幾不可查的細微顫抖泄露了他內心的震蕩。“我不是故意……”
藍若接過紙巾,沒有擦拭,只是攥在手里,用力眨了眨眼,將更多淚水逼回去,隨即露出一個略顯狼狽卻努力想恢復常態的笑容。“沒關系,倒是我,身為老師竟然在學生面前……”她側過臉,聲音更低,帶著恰到好處的難為情。
她重新看向他,已恢復了大部分平靜,只是眼周微紅。“時間不早了,周自珩,早點回家吧,注意安全。”她下了逐客令,姿態卻軟化了不止一分。
“老師呢?”周自珩重復了之前的問題,但語氣已然天壤之別。先前是帶著鋒芒的逼問與試探,此刻卻沉緩下來,裹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想要安撫什么的力度,像是在告訴她:你可以說,我在聽。
針鋒相對時藍若尚能筑起心墻,但這猝不及防的、似乎發自真心的關切,像一根柔軟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她刻意維持的鎮定外殼。她沉默了幾秒,肩膀幾不可見地松塌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