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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母親,她是為了救這個男人和他那位早已逝去的妻子所生的兒子——陸修遠——才落得如此下場!
為了保護陸修遠,為了穩固陸乾坤那可笑的權力和與柳家的聯盟,他的母親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那他和母親算什么?墊腳石?還是隨時可以舍棄的籌碼?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謬感幾乎將他幼小的靈魂撕裂。他看著陸乾坤那張依舊英俊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寒冷的臉,覺得自己過去所有的期待和感激,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母親下葬后,他抗拒陸乾坤的任何靠近和觸碰。陸乾坤那時似乎也忙于處理一系列權力震蕩,焦頭爛額,無暇他顧,只是將他安置在一處“安全屋”,一言一行都受到監視,美其名曰保護。
他的生活被無形的手嚴密監控著,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陸乾坤的眼睛。
他開始了瘋狂而徒勞的反抗。離家出走,最遠的一次跑到了鄰省邊界,卻被陸乾坤的人無聲無息地“請”了回來;打架斗毆,故意惹是生非,試圖用激烈的行為挑釁、激怒那個男人,哪怕換來一頓毒打也好。但無論他鬧出多大的動靜,甚至不需要陸乾坤親自出面,鐘書宇——那個永遠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卻手段精準的男人——就能用各種方式讓他“冷靜”下來,將他所有的反抗都化解于無形。
他像一頭被困在精美牢籠里的幼獸,獠牙尚未鋒利,所有的沖撞都只換來更堅固的柵欄和自身更深的傷痕。
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持續了四年。直到他十五歲那年,陸乾坤似乎終于厭倦了這個成本高昂且毫無意義的“管教”游戲。他第一次,以一種施舍的平等姿態,與周自珩進行了一場面對面的談話。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虛偽的關懷,陸乾坤開門見山,給出了一個交易:如果周自珩答應進入圣暉公學,遵循他安排的路徑,那么,他就解除對周自珩的軟禁,他可以回到之前和母親周蕓一起居住過的那間小公寓,所有明里暗里的監視人員也會全部撤走。
自由。一個他渴望了太久的東西,被陸乾坤輕描淡寫地放在了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是他未來人生的自主權。
那天,周自珩在母親周蕓的墓前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夜幕低垂,寒露浸透了衣衫。他靠著冰冷堅硬的墓碑,仿佛能從那里汲取最后一點力量。他沒有哭,只是仰著頭,看著城市邊緣灰蒙蒙的天空,一遍又一遍,低聲哼唱著小時候母親哄他入睡時,常常哼唱的那首不知名的溫柔歌謠。旋律破碎,在空曠的墓園里飄散,帶著少年無法言說的絕望與告別。
第二天,他拖著幾乎凍僵、疲憊不堪的身體,帶著一雙布滿血絲、干澀無比的眼睛,找到了鐘書宇,平靜地給出了他的答案。
他回到了那間久違的、充滿母親氣息的小公寓。巨大的、失而復得的自由感并沒有帶來喜悅,反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虛無和孤寂。他將自己反鎖在房間里,拉上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洶涌的情感被死死壓抑在冷靜的表象之下,最終化作黑白琴鍵上流淌的音符。那些無法宣之于口的憤怒、被背叛的痛苦、對母親的深切思念、以及對未來命運的茫然與抗拒……所有復雜的、劇烈的情感,在三個小時內,噴薄而出,凝結成了一首完整的樂曲初稿。
他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反復修改,打磨每一個音符,調整每一處和弦。
當最終的旋律通過音響設備在寂靜的房間里緩緩流淌開來時,那憂傷而空靈的音符仿佛擁有了生命,它們盤旋、上升、墜落,織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他緊緊包裹。房間里沒有別人,只有他自己。
他是這首歌唯一的創作者,也是它第一個,或許也是最后一個真正的聽眾。巨大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在那極致的安靜與自我的回響中,他感受到一種近乎自虐的、扭曲的平靜。
于是,他注冊了一個沒有任何個人信息的賬號,登錄了一個國外一個小眾的視頻分享網站,將這首只為祭奠和宣泄的純音樂《Nameless Elegy》,悄然發布了出去。
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期待任何回響。這只是他埋葬過去、對抗世界的一種方式,一個只屬于他自己的、沉默的紀念碑。
他從未想過,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在戰火與硝煙之中,會有人偶然拾起這顆石子,并從中聽懂了那無聲的悲鳴與堅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