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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楊尚，王冀心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年少時，他們皆在洛城中虛度年華。楊尚出身弘農(nóng)楊氏，四世三公的尊貴身份讓他頗有些紈绔習(xí)氣。斗雞走馬不在話下，辭賦都寫得浮華綺麗。曾是洛陽花下客，那時他們飲酒坐樂，寫詩奏曲，日子過得逍遙，關(guān)系也算得上親密。

后來楊尚娶了博陵崔氏家的十一娘，婚后便徹底改了性子，不冶游，不飲酒，開始讀上圣賢文章了。延慶十三年，東海王作亂，楊尚自請領(lǐng)兵平叛，大勝而還，一夜之間聲名鵲起，成了洛城里最受追捧的人物。先帝親自賜了錦袍給他，并將其封為平南將軍，加封給事中。那時，王冀蒙家族庇佑，在司隸校尉手下做了個都官從事，因政見不合，在司隸校尉府郁郁不得志。

宴席上遙遙相望，不過舉杯相助，再無秉燭夜談的可能。

又過了幾年，北地匈奴趁亂南下，楊尚便領(lǐng)了兵，自請鎮(zhèn)守北地重鎮(zhèn)晉陽。而他亦趁內(nèi)亂，得了先帝青眼，一路擢升為青州刺史，離開了洛城。

先帝曾有意為他們結(jié)兒女親家，王冀聽說過，那個閨名叫做靈徽的女郎，是楊尚和夫人崔氏的獨女，嬌寵的不像樣子。可是子昭卻很喜歡她。他的長子王愔，是瑯琊王家最出眾的孩子，連他的阿父太師王禹都贊不絕口。王冀抗不過圣意，拗不過長子，也就答應(yīng)了下來。

婚事不成，天意乎！所幸那個楊家的女郎識時務(wù)，主動拒了婚事，避免了許多麻煩。

一路想著，便到了太極殿，朝會亦如往日般枯燥無聊，左不過是些尋常事，很快也就散了。唯一值得琢磨的，是皇帝在朝會后特地將趙纓留下，請去了太初殿。

揚州刺史一職，王冀認(rèn)為勢在必得，若非謝家那個老匹夫和自己爭，此時的詔令早該下了。謝家仗著從龍之功，又有中宮之勢，近些年越發(fā)猖狂，也不看看禁軍在誰手中，諸州刺史又都聽命于何人！

若說變數(shù)，唯有趙纓一人罷了。

……

趙纓尚未走至太初殿，便見一隊宮人從花木深處迤邐而來。雨漸漸停了，天上濃厚烏黑的云慢慢散開，幽微的天光灑落在宮人的衣服上，深青的羅衣便泛出一絲溫潤的光華。

“見過使君！陛下方才有些困乏，已擺駕去了顯陽殿。皇后殿下說，今日殿中備了上好的茶，若蒙使君不棄，先駐足歇一會兒，等陛下醒了再商量大事不遲。”青衣宮人弓著身，等待著他的回復(fù)。

這又是什么意思？當(dāng)今天子并非昏庸之輩，既然讓他留他議事，斷無自己先去休息的道，讓他先見皇后，卻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