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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田青感到身旁人坐了下來,接著他的手背上一暖,是竹觴的手掌。
靜謐的夜里,竹觴的聲音低而緩,如同流動的月光:“記得我們上一次坐在這里的時候嗎?”
田青愣了下,他想了想,眼前浮現出那日的圓月和一口一口喝著酒的竹觴。
他笑起來:“我記得,我記得你那日喝醉了。”
“你確定是我喝醉了?”
田青奇怪的模樣:“難道不是么?”
竹觴見對方一副認真的表情,一時失笑,頓了頓道:“好吧,我是醉了。那天,我憶起了一位故人……”
“是……子郊?”田青突然插話。
竹觴怔了怔,平靜的眼光閃爍了一下:“你還記得?”
田青彎起嘴角,他看向天邊的一輪新月,像在回憶那天的情景:“我記得你口中一直念著他的名字。”
竹觴不禁有些慚愧,他自嘲一笑道:“可不是么。我本以為早已淡忘的一些事情,竟借著酒勁全給我翻了上來,也是直到那時我才發現……越想忘記的,越是難以忘記,我以為蒙上眼就能跨過去的,卻在我睜開眼時,看見它們仍舊在那里。”
竹觴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著一件毫不關己的事一樣,而田青卻一字一句都聽在耳中。
“那后來呢?”他出聲問。
“后來……”竹觴望著眼前一片虛空的夜,淡淡道,“我發現當我將那些事放任不管時,它們慢慢地不再會頻繁光臨,直到我想起它們的時候,才看見,它們早已在我的身后,像一位故人,目送著我漸行漸遠。”
田青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能感到手背上的力道緩緩加重,那溫暖的熱度正源源不斷地透過對方的掌心傳遞給他。
良久,他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有一團棉花堵在胸腔里。
“不管我有沒有去想,每天晚上,我都能夢到我的妹妹,夢到丹,夢到從前的事,夢到……”
他的話音消失在了淚水里。
他埋著頭,手緊緊地握著,指節泛出青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竹觴只覺得喉頭一哽,眼前的人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數年前,得知母親去世的自己一樣。他將田青的腦袋按進懷里,感受到被淚水打濕的衣襟,眼光暗得和夜色融為一體。
他輕撫著對方的后背,道:“明天,我們上山吧。”
懷里的人突然頓住了。
只聽竹觴繼續道:“我知道,你想回余樵鎮不只是為了那些家當,既然來了,便上山看看吧。有些事,是要回過頭去,才能放下的。”
自丹自盡那日起,或是更早——自丹妖化那天開始,密山就逐漸被汲去了生機。春風帶不來一絲綠意,衰色的枝頭掛著零星兩片黃葉,抓不住土壤的根系與那枯死的枝條一同萎靡在了土里。當再沒人憶得那段過往時,只有密山仍留在那一天,默默銘刻下無人問津的歲月。
竹觴和田青踩著枯枝敗葉一路向上。空氣中夾雜著涼意,卻并未因周遭環境而顯得陰森,相反的,陽光能透過光禿的枝椏照射下來,明媚而清朗,與往昔霧蒙蒙的景況大相徑庭。
雖然是許久未再造訪的路線,連常走的小路也不知所蹤,但田青并沒有迷失方向,幾乎不用回想,他的腳便自動邁開了,像在迫不及待地指引他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
不過,他走得又并不快。當幾棵枯木掩映的背后露出那一個“天坑”時,他頓住了腳步。
竹觴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一切都如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