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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那晚之后,在連續的窺視之中,他開始嫉妒那個被女人深愛的男人。
那個男人有什么好的呢?和許許多多平安京中軟弱無能的貴族一樣,他唯一的本事不過就是用一些綺麗的情話為眾多被困縛在家族權勢之下的女子編織一張讓她們不再掙扎的網而已。憑什么他就能得到那個女人純粹的愛呢?當酒吞童子再一次從與平安京貴族少女們那以死亡為目的的戀愛游戲中抽身而出時,他突然感到索然無味。在一片虛無的頹喪之中,他來到那座庭院之中。這一次,沒有那個男人,只有那個女人坐在楓林之中獨自飲酒。
那時正是秋天。天氣好得就像以后許許多多他獨自在大江山山頂飲酒的日子一樣,天空是深邃而高的藍,楓林艷紅似火,映襯著黑瓦白墻,一片肅穆。只有她仿佛與這一切格格不入,卻因這格格不入,給這庭院增添了鮮活。酒吞童子看著那女人半臥在楓樹下,一手支頭,一手倒酒,臉上沒有了和男人在一起的深情,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她到底和那個被平家拋棄的女人是不一樣的。隱在暗處的酒吞童子默默地想著。
“不出來嗎?”女人突然的出聲打斷了酒吞童子的思緒。當他從暗處走出來,只見女人端著酒杯向他示意,“要不要來一杯?”
酒吞童子附身接過酒杯,徑直坐到女人身邊,看著她美麗的側臉,忍不住出聲問道:“我什么時候暴露的?”
“從一開始。”女人轉過臉看著眼前這個讓無數京都貴族少女以死亡為代價也要求得一顧的男妖,神色似憐憫似肯定,“你喜歡我?”
他覺得女人的話很可笑,從來沒有哪一個少女會這么問他,她們只會或羞澀或大膽地告訴他自己的愛戀。從來沒有哪一個女人或者女妖會用這樣肯定的語氣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他想否認,但身體卻先語言一步肯定了女人的話。
女人似乎對他的肯定有些詫異。她放下酒杯,一手撫上酒吞童子的臉頰,端詳了他一會兒,笑道:“你不是喜歡我這皮囊——你是想要我的愛嗎?”
酒吞童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女人卻已經笑開了。她一邊笑,一邊將白皙柔軟的雙臂纏上酒吞童子的脖子:“那么,來愛我吧。”
他想說,他不想要這樣,因為他無法控制自己那殺戮的欲望,何況他并不想像那個男人一樣粗暴地占有。然而他的身體再次順從了女人的意志。在最親密的相擁之中,他感受到了對方的痛苦和解脫——那對于無望愛情的痛苦,和決絕離去的解脫。他頭一次在這樣的相擁中控制住了想要殺戮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的喜悅,他覺得自己仿佛從女人那里得到了救贖。
當他們終于分開,他貼著女人的耳鬢,輕輕地告訴了她自己那個早已被拋棄的名字:
“我叫行舟。”
可是他被推開了。那個才與他有了最親密關系的女人,站起身來平靜地說道:“你大可不必如此。不過一夕之歡,既然你剛剛沒殺我,那么以后也不用再見。”
“你……”行舟頓時了然,有些嘲諷,有些不甘,“你連我是誰都知道了?為了那個庸俗的男人,你竟能做到這個地步?女人都是這般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