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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妖果決而優雅的背影,就像偶爾在湖心投入倒影的一片輕云,仿佛留下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沒有留下。
“嘖,有時候我可真不明白你們,”行舟看著兀自朝幾人離去的方向發呆的朧月夜,忍不住說道,“當年你們來我這大江山時,我就覺得奇怪。說是未婚夫妻吧,你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么男女之情;說不是未婚夫妻吧,偏偏你們之間的默契又讓人覺得,天底下再沒有誰能取代你們之間一個,去陪著另一個了。如今你二人魂契斷了,倒是沒了當初那種親密,可是你們之間,可不像表現出來得這么平靜啊……”
“你又能看出什么?”行舟的話讓朧月夜忍不住哂笑一聲。
“朧月夜,可別不承認,”行舟笑得神秘,“酒吞童子因情yu而生,這世上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可別想瞞過我的眼睛……”
“那么行舟你呢?”朧月夜打斷行舟的話,深深地看著這個一臉風流相的美男子,“你自己的事,又想清楚了幾分呢?”
“那山頂的紅葉林,這富庶的鳴鹿城,都是為了她吧。”朧月夜的話讓行舟臉上笑意逐漸隱去,然而朧月夜卻仿佛沒看見一樣,自顧自說下去,“你當年游戲人間,將紅葉帶回大江山的時候,也不過是將她看作還沒有征服的獵物而已。如今,究竟是誰陷在局中無法自拔,又是誰征服了誰,行舟,你可有答案了?”
“呵,朧月夜,說真的,有時我不喜歡你這張嘴更甚于殺生丸。殺生丸不過是直來直去,而你這丫頭,看著溫溫柔柔,實際上一點兒虧都吃不得。”行舟低頭嗤笑一聲,轉過頭不知看向何處,“往事不可追,就像這大江山的繞江水一樣,從來沒有回頭的時候。紅葉林和鳴鹿城是她當年離開的時候修建的,可那又如何?那個女人無心無情,我難道還要像世上那些癡愚男子一般要死要活?”
“既然如此,為何又要我去跳祈福舞?為何……還保存著她的檜扇呢?”眼前的黑衣男人看不清神色,但朧月夜知道他心中定然不想嘴上說得那般,“我犬神一族的祈福舞,確實能安撫亡靈,但對于那些入了輪回的逝者,更有祝福的作用。紅葉……她真的跟著那人去了?”
第25章番外行舟
做人類有什么好的呢?
這是身為小和尚的行舟想不明白的事,這也是身為酒吞童子的行舟想不明白的事。
行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自己身為人類的時光了。那個時候,他還不過是平安京附近一座寺院里普普通通的孤兒。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寺院里的老和尚是在某一個秋天的早上,在門口發現的他。老和尚對他有養育之恩,然而,在那座寺院里,老和尚也是對他最嚴厲的人。有時候,小小的行舟并不明白,為什么寺院里別的和尚可以在念經的時候偷懶,可以在外出修行的時候偷偷喝酒,甚至與一些美麗的姑娘相戀,而只有他,哪怕是跟隨主持去往富戶家做法事時多看了不滿十歲的小女孩一眼,老和尚也會用一種讓他讀不懂的憐憫神色看著自己說,行舟,這是罪。
——我只是好奇呀,好奇為什么那個小女孩能笑得那么開心而已。
那個時候,行舟并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好奇也會被老和尚定義為罪。直到有一天,他跟著老和尚在平家的門前,看到了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
他們那天去的平家不是京都中那一支嫡系,而是靠著祖上余蔭勉強在平安京中維持著貴族體面的旁支而已。但即使如此,那個家族的氣派也不是他們這群和尚能夠想象的。
行舟和寺院僧眾跟著老和尚受平家邀請,為新逝的家主超度。當他們走到那座大宅門口時,行舟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被平家的侍從推到在地。平家的主母站在門內,以袖遮面,嫌棄地看著那個女人。旁邊面相刻薄的老侍女代替主母居高臨下地訓斥道:
“你不過是家主拋棄的女人,如今竟然還成了妓女,有什么資格來為家主吊唁?還不快快離去,免得污了我平家的土地。”
女人抬起頭,長發散落,一張憔悴但不失顏色的臉露了出來。她淚流滿面地望向門內,嘶聲喊道:“佐為大人!佐為大人……”
女人的慟哭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老侍女嫌惡地揮揮手,示意門外的侍從將女人拖遠些。幾個男人毫不憐惜地走過去,拽起女人胳膊,也不管她有沒有站起來,直接將人拖著走。行舟一行人在路旁默默地看著,直到那個女人的視線和好奇的行舟對上。
“你是……行舟……孩子!”
女人眼中的亮光讓行舟有些害怕,那種悲欣交集,又帶著一絲癲狂的情感,不是小小的行舟能夠理解的。他緊緊抓住老和尚的袍腳,小心翼翼地跟著老和尚走到平家的門口,卻被人攔了下來。
那個以袖遮面,連話都懶得自己說的主母,像打量什么骯臟的東西一樣,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而擺出一副不屑的姿態,對老和尚說道:“十方,這就是那個罪孽?你怎么把他給帶來了?我們請你來,是為了超度家主的靈魂,不是為了給平家找麻煩的。”
“夫人,”老和尚向對方施了一禮,保持著出家人的慈悲,“當年琴姬將此兒送入我門時,就已經斬斷了他與俗世塵緣,從此只有出家人行舟,而沒有身份不明的私生子行舟了。”
那天最后,行舟被允許進門,但是沒有被允許進入靈堂。小小的孩子蹲在下人聚集的地方,任來來往往的過客打量。那些自以為小聲的私語,那些若有若無的探究視線,都讓行舟感到惶恐。他想找老和尚,然而老和尚領著一幫僧眾正在做超度的法事,根本無法顧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