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帳內光線昏暗。
宋還旌松開手,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函,拍在案上。
封皮上只有兩個字——和離書。
“拿著它,離開。”宋還旌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如鐵,“小七在外面,讓她立刻護送你過境回潦森。”
江捷看著那封信,深吸一口氣:“我不走。外面的傷兵中了新毒,軍醫束手無策,我能試著解毒。”
“不需要。”宋還旌轉過身,目光陰鷙,“夜曇骨我軍已有解法,新的盾牌和甲胄已經在路上,到時自然不懼毒箭,也用不上你。”
江捷咬唇,對上他的眼神:“我是大夫……”
“你是瑯越人!”
宋還旌突地喝出聲,一步跨到她面前。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抓住她的手腕,強行讓她看著他臉上干涸的暗紅色血跡,聲音低啞而殘忍:“你看清楚了。這是你族人的血。”
他死死盯著江捷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今天在戰場上,殺了十一個瑯越人。”
江捷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瞬間蒼白。
“十一個。”宋還旌重復著這個數字,“都是一劍封喉。我手下的士兵,今日殺的更多。明日開戰,只會殺得比今日更狠。”
他伸出那只殺人無數的手,指著帳外傷兵營的方向,問出了那個最誅心的問題:“你要救他們嗎?”
江捷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里。
宋還旌俯下身,逼視著她:“江捷,你想清楚了嗎?”
江捷渾身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之前她能救,是因為那是戰后。可現在是戰中,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
她救活的人,明天就會變成殺害她族人的劊子手。
“別說了……”江捷痛苦地閉上眼,聲音破碎。
“為什么不說?”宋還旌步步緊逼,“你還要繼續自欺欺人下去,覺得自己只是在救人嗎?你每救一個,殺的就是另一個、甚至更多的瑯越人。”
“我不信你不明白。”
她身體順著帳柱緩緩滑落,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滲出難以壓抑的哽咽。
宋還旌看著她崩潰的樣子,面容依舊冷硬如鐵,毫不動搖。
“離開。”
這一次,江捷沒有再反駁。
她無法面對那些將要殺她族人的傷兵,也無法面對滿身鮮血的宋還旌。
“……好。”
江捷扶著桌案站起身,腳步虛浮。她沒有再看宋還旌一眼,掀開帳簾,跌跌撞撞地沖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帳外寒風凜冽。
顧妙靈和小七早已等候在此。
她看到江捷從帳中走出,眼睛滿是紅腫,心里大驚,問道:“他跟你說了什么?”
江捷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疲憊:“我要回潦森了。”
顧妙靈怔住:“他趕你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營帳,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因毒發而痛苦掙扎、隨時可能死去的士兵。
趕走唯一可能解毒的江捷,置數百中毒的士兵性命于不顧,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讓江捷不用在兩難中抉擇,保全她的心安?還是他狂妄自大到不屑于江捷的幫助?
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明白——
他早就計劃好了不顧一切要讓江捷走。
他早就想好,帶她來七溪城,只是為了趕她走,而不是利用她的醫術救治大宸傷兵。
顧妙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死死盯著營帳的方向,從齒縫中擠出一句:
“他真是個瘋子。”
江捷沒有說話,只是勉強平復了一下呼吸,看向顧妙靈:“你可以留在這里,或者回永業城。”
顧妙靈收回目光,看著她淡淡地道:“你說過,在我沒有想好要做什么之前,可以跟著你。”
江捷勉強露出一個笑,眼角卻有一滴眼淚滑落。
她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小七。
“小七,你不必跟我前往潦森。”
小七抱著手臂,把頭一揚:“我就要去!”
江捷面上還有淚,卻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我沒有錢給你……”
“宋還旌給我錢,可是他從來不給我買東西。”小七扯了扯身上的粉色裙擺,不滿地說:“我不喜歡搖光這個名字,他卻總叫我搖光!”
顧妙靈已經牽來了馬匹,翻身上馬,動作雖然因腿傷而有些僵硬,卻十分堅決。
“走吧。”顧妙靈說,“跟我們一起走。”
江捷擦去眼角的淚痕,在小七的攙扶下上了馬。
叁人策馬,沖入夜色,向著南方的邊境線疾馳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