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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鴉背對著那個方向,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捕捉著遠處微弱的水聲。山林寂靜,他即使不想聽,那水聲也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身后傳來腳步聲。江捷換了身干凈的衣衫,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帶著水汽走到火堆旁坐下,開始梳理長發。
灰鴉站起身,沒有看她,只留下一句:“我去清洗。”便大步走向上游另一處水灣。
冰涼的溪水漫過身體,帶走疲憊與血污,傷口遇水傳來絲絲刺痛,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背對著江捷的方向,快速清洗著。待到覺得差不多了,他下意識地轉過身,想確認一下岸上的情況。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對岸的景象——
江捷并沒有在梳理頭發,她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正用手托著腮,目光沉靜地、毫無避諱地,越過這段不算近的距離,望著他這邊。
月光如練,清輝遍灑。 銀白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水珠從他濕透的黑發間滾落,沿著脖頸、鎖骨,滑過肌理分明的胸膛,再墜入幽暗的溪水中。雖然隔著一道溪流,光線朦朧,但灰鴉卻覺得那道目光如有實質,讓他從后腰竄起一陣前所未有的麻意,瞬間席卷全身,竟讓他僵立水中。
他萬萬沒想到,江捷會這樣看他。
一種被冒犯的惱怒,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窘迫和某種更深層、更陌生的情緒,讓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這深林溪澗更冷,語氣冷硬緊繃:“江捷,轉過身去。”
江捷聞言,臉上并無被撞破的羞澀或驚慌,“好。”
她依言干脆利落地轉了回去,重新背對著他,繼續梳理她那頭長發,仿佛剛才那大膽的注視從未發生過。
灰鴉迅速上岸,穿好衣物,回到火堆旁時,周身的氣息比下水前更冷硬了幾分。
“你生氣了嗎?”江捷問。
灰鴉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語氣一如往常簡單又冷淡:“沒有。”
“哦。”
江捷托腮看火堆,火光映得她臉上的輪廓柔和素凈,甚至帶著幾分白日沒有的顏色。
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什么要看,他自然更不會問。
兩人之間再無對話,只有溪水潺潺,以及火星偶爾爆開的輕響,在無聲的夜色里,漾開一圈圈微妙的漣漪。
入睡前,灰鴉像前幾夜一樣,將自己的外衣遞給她。
夜深,風勢漸大,吹得火堆明滅不定。江捷蜷著身子,慢慢入睡。過了一會兒,灰鴉的聲音在風中低沉地傳來:“你冷?”
江捷并未完全睡著,輕聲回應:“有點。沒事,我睡得著。”
短暫的沉默后,灰鴉的聲音再次響起,“過來。”
江捷訝異,微微睜眼看他,“什么?”
“你要過來嗎?”他重復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不是什么熱切的提議,卻還是讓江捷覺得不可思議。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起身,坐到了他旁邊。
下一刻,灰鴉伸出手臂,動作顯得有些刻意而板正,將她攬入懷中,并用之前那件外衣將兩人一同蓋住。他的體溫的確驅散了些許寒意,阻隔了部分冷風,但江捷靠著他,忍不住輕聲說:“你身上好硬。”
她想了想,換了個更精確的中原詞語:“僵硬。”
灰鴉伸出手臂將她攬住,這個動作本身流暢自然——但此刻,環住她的臂膀卻違背了他精密的控制。肌肉想要展現令人放松的柔和姿態,卻在觸及她肩頭單薄衣衫的瞬間,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與肩的僵硬,心跳的節奏脫離了掌控,失控又不安,竟有些坐如針氈。
連他放在她背上的手都緊繃不松,明顯過于用力,而非放松的擁抱。
那不是保護的姿態,更像是擔心失控下極度的克制。
灰鴉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兩人一起躺下。他問,聲音近在她耳邊,氣息卻有些不穩:“這樣好嗎?”
“好些了。”江捷低聲回答。
懷中真實的溫軟觸感,鼻尖縈繞的、屬于她的淡淡氣息,明明是他圍抱著她,他卻覺得自己才是動彈不得的那個人。
兩人不再說話,擁抱只不過是為了抵御風寒而不得不采取的權宜之計。風過深林,枝葉蕭蕭,夜色中,只聞風聲和江捷逐漸平穩的呼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