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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輕地叩了兩下窗欞。
“誰?”屋內傳來楚玉錦帶著警惕的詢問。
“是我。”窗外是他低沉熟悉的聲音。
楚玉錦一怔,起身開窗,只見慕容庭立于溶溶月色下。她訝異:“你娘竟然允你來見我?”
慕容庭敏捷地翻窗而入,低聲道:“我偷偷來的。”
楚玉錦了然,唇角微彎:“難怪深更半夜,翻窗進來。”
慕容庭不理會她的打趣,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巡梭,聲音是化不開的溫柔:“你最近……好嗎?”
楚玉錦坐回桌邊,手托香腮,嘆了口氣:“一點也不好。”桌上燈盞明亮,旁邊散亂放著幾幅繡品和絲線,“我娘如今拘著我在家,整日便是試嫁衣、挑首飾、選胭脂,還要我親手繡這鴛鴦枕、鴛鴦被,真是無聊透頂。”
見她神態嬌憨,言語間雖抱怨,卻并無多少陰霾,慕容庭眼底最后一絲隱憂終于散去,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笑意。他拿起桌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鴛鴦戲水圖,目中頗有贊賞:“雖未曾見你拿過繡花針,但想來天賦異稟,才能繡得如此精妙。”
楚玉錦幽怨地瞪他一眼:“那是我娘繡的,要我照著學。”說著,她從繡籃底下抽出一方繡帕遞過去,“這個,才是我繡的。”
慕容庭接過來,只見帕子上兩只水禽形體怪異,似鴨非鴨,似鵝非鵝,羽毛色彩雜亂,他實在沒忍住,低笑出聲:“我現在看出來了,這確是你繡的。”
“不許笑!”楚玉錦有些惱羞成怒,伸手欲奪,“你家難道缺枕頭被子不成?憑什么定要我繡。”
“好了好了,”慕容庭將繡帕舉高避開,含笑安撫,“你不愿繡便不繡,屆時我們添置新的便是。”
楚玉錦眼睛一亮,隨即又像般泄了氣,嘟囔道:“你覺得我娘會聽你的嗎?”
“這倒也是。”慕容庭一時語塞。
楚玉錦不想再糾結于刺繡,換了個話題:“你這幾天在做什么?”
“同你一般,試婚服,遴選宴客菜品,手書請帖。”
楚玉錦聞言,整個人無力地趴倒在桌上,下巴抵著桌面,悶聲道:“我寧愿去選菜寫帖子呢……”
正說著,慕容庭神色一凜,低聲道:“有人來了!”話音未落,他已如一只敏捷的夜梟,悄無聲息地翻身躍上房梁,隱入陰影之中。
幾乎是同時,楚夫人敲了敲門,端著宵夜走了進來。母女二人說了會兒體己話,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慕容庭身上。
楚夫人輕嘆:“單說他此次從綁匪手中將你安然救回,這份恩情,就夠我們楚家記一輩子了。阿錦,成親之后,你這孩子心性也該收收了,要好生侍奉夫君。”
楚玉錦小聲嘟囔:“憑什么定要我侍奉他……”
楚夫人拿她沒法,語氣帶著寵溺與無奈:“你這孩子,何時才能長大懂事些。”
楚玉錦生怕母親又要開始長篇大論的說教,連忙借口困倦,明日還要早起刺繡,這才將母親送出了房門。
慕容庭從梁上輕輕躍下,兩人對視一眼,想起方才楚夫人的話,一時都沉默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半晌,還是慕容庭先開了口,聲音低沉認真:“我不是為了要你報恩才和你成親。”
楚玉錦抬眸向他眼底,不知為何又垂下了眼瞼,喃喃說:“我也不是為了要報恩才和你成親……”
慕容家和楚家在孩子未出生前就指腹為婚,成婚是早晚的事,但婚期提前,楚玉錦即不高興,也不情愿。還是父母勸了許久才應下來。
但楚玉錦話沒說完,慕容庭聽她這句,心中那最后一點因“指腹為婚”而產生的不確定與忐忑,霎時間煙消云散,被巨大的喜悅與安定感取代。他雀躍的心情幾乎要滿溢出來,強自鎮定道:“你早些安歇,我……我先回去了。”
楚玉錦躊躇了一會兒:“容容……”
慕容庭看向她:“怎么?”
她的話最終還是沒說完,只揮了揮手:“沒事,你走吧。”
待他離去,楚玉錦才猛地想起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第二日,她便差心腹丫鬟給慕容庭送去一個錦盒。慕容庭打開,只見里面放著那幅她親手所繡、頗為混亂的鴛鴦繡品,旁邊還有一封簡短的信箋,上書:
【一人一半,不然你以后沒被子蓋了。】
慕容庭拿著信紙,想象著她寫下這話時頑皮又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由得莞爾。
是夜,他帶著那半幅繡品,再次熟門熟路地翻窗而入,將那繡繃亮在她眼前:“你當真要我……刺繡?”
楚玉錦單手托腮,笑吟吟地望著他:“是呀,既然是兩個人蓋的被子,要我一個人繡,未免太不公道啦。”
慕容庭挑眉反問:“那請帖也是我一人手書。”
“那你也可以把請帖拿過來,我同你一起寫!”楚玉錦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還有那菜品,我也要仔細選!”
“好好好,”慕容庭對答如流,“明日我便遣人將請帖與菜單冊子都送過來。”
楚玉錦滿意了,立刻將一枚穿好紅線的繡花針硬塞到他手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神情:“你既能舞刀弄槍,想必這小小的繡花針,也不在話下吧?”
慕容庭看著手中細如牛毛的針,眉頭緊鎖:“當真?”
楚玉錦不說話,只睜著一雙明眸,笑盈盈地望著他。
慕容庭與她對視片刻,終是敗下陣來,認命地嘆了口氣。隨后,他竟真的拿起那繡繃,就著燈光,仔細研究起針法走勢,然后笨拙卻又無比小心地,一針一線地繡了起來。
楚玉錦在一旁看著他專注而略顯僵硬的側影,偷偷抿嘴笑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