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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nda的臉漲得通紅,她張張嘴,但沒出聲,就像是離了水的魚,老編輯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限于主編看戲看很樂的微笑,沒人敢伸出援手。但宋雅蘭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她沒繼續往下說,咬咬唇又不甘于道歉,室內的氣氛陷入古怪的僵硬。
“好了。”溫萱還是笑得很樂,她半點都沒批評lana對amanda的失禮,只是在宋雅蘭還要開口時,眼神漸冷,笑意慢慢收斂,“——好了,再說下去,我的耳朵就真被震聾了。”
編輯群立刻捧場地發出一陣干笑聲,amanda抽抽嘴角,也跟著笑了起來,宋雅蘭不甘心地撅著嘴,又很快抿了抿,她左右張望,想從同儕的表情中發現一絲線索:主編并沒對【韻】這個選題發表最終意見,甚至未對她的辯詞表明一絲態度,這是認為沒有絲毫的討論價值,還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作為實習編輯,能把一個選題帶到會上來討論已是極限,她的存在感也就僅止于此了,散會后大家紛紛回歸原位,amanda踩著高跟鞋從她身邊經過,刷地一聲拉開椅子坐進去,抿緊雙唇用力敲擊鍵盤,屏幕上迅速堆疊出十多個對話窗口,毫無疑問,是在圍繞剛才的例會進行吐槽。
從宋雅蘭的角度看過去,可以輕易瞟到amanda的桌面,但她絲毫不在乎,只是輕蔑地抽了抽嘴角:毫無疑問,她要被編輯部集體排擠了,但那又怎么樣?所有正式編輯都不會喜歡實習生,她也不在乎再被多討厭一點。《voyage》的編輯部充斥著愛慕虛榮的窮鬼,想要攀爬社交階梯的土財主,就是唯獨缺少專業素質過硬的王牌編輯,如果不是工作需要,這些人她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打幾個字,喝了幾口水,打開她的ysl流蘇包,取出潤唇膏仔細地涂了一圈——她的工作效率不高,郵件也寫得斷斷續續,大半心思都在等oa系統的通知:一般來說,每月例會結束以后,主編會在一小時內排妥下期的版面,《voyage》是提前三個月的工作流程,所以,【韻】能否爭取上一年內最重要的九月秋刊報道,能爭取到什么版面,那就得看一會溫萱的安排了。
在等待中,時間如飛而逝,在某個時點,所有人的電腦都響起了一聲輕嘀:oa系統提醒,主編已經上傳了九月號的粗編目錄了。
整個編輯部忽然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鼠標狂點和滾輪滑動的聲音,每個人的眼神都在同一時間聚焦在了屏幕上——但離開的時間點就隨著閱讀速度的快慢有所不同了,宋雅蘭可以感到一道道目光先后落到她身上,多數都帶著幸災樂禍的戲謔——九月號目錄已出,版面里,并沒有【韻】的份額,amanda拿到了一個頁數靠中的選題,而宋雅蘭,雖然剛才表現搶眼,但和所有實習編輯一樣,依然是沒有自己的獨立選題……
amanda的椅子移動了一下,工位方向似乎傳來了輕輕的笑聲,宋雅蘭目不斜視,沒去看她必然的得意,她現在反而定心下來,雙手在鍵盤上快速舞動,把心中的英文翻譯成略帶生澀的中文:
【這是我第二次推薦你們的設計,但在編輯部遇到了一定的困難:我的責任編輯是最堅定的反對者,據我猜測,這其中最大的原因,應該是她擅自把安排由她來看的秀推給了我看,如果圍繞你的報道大受歡迎,那么,她的專業眼光和工作態度就要受到質疑了。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極力反對我的選題,我想她可能會成為你們在雜志社中的敵人。
但一個好的消息是,主編對你的設計應該還是相當認可的,至少我的感覺是如此,我猜不到她為什么不把你放進目錄里。也許她有些我不了解的顧慮——amanda攻擊你們采用了水軍為自己宣傳,這非常的荒謬,你們怎么可能這么做?——但也許主編相信了一些。總之,目前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如果你能找到別的途徑消除掉主編的顧慮,或是amanda的反對,”喬韻大聲地讀完,“我將會在專業領域熱情地提供意見,如果找不到好辦法的話,那么,你們也許得把目光暫時轉向別的專業雜志了……”
她關掉頁面,把眼神投向傅展,還沒來得及說話,青哥就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那什么,”他有點尷尬地說,“傀儡師那邊的回信來了——咱們在它那邊的余額好像已經見底了,我英文不好,不知道說得對不對,你們來確認一下——媽的,這洋人的水軍公司還真是貴,按這個速度下去,賬上很快就要沒錢了——”
☆、第75章 逗你玩
擴張期的公司,賬上總是沒錢的,尤其傅展注資了【韻】,但目前還沒涉足cy,經濟賬從此要分開算,這樣一看,【韻】更像是大開籠頭的水庫,水面簡直以肉眼可見的程度下降:服裝業回款慢,經銷商規模越大越容易壓錢不給,同時花錢又如流水,【韻】這邊一直都在擴張,市場經濟,想要最好的就只有花錢——其實人工成本也還好,不算太高企了,還是廣告費高,和護膚品一樣,出廠商品的成本里90%以上都是營銷推廣的花費,硬照要拍吧,雜志要上吧,廣告燈牌要不要做一個?實體旗艦店要搞吧?海外那邊是不是也該試著去拓展點影響力……
“雜志先別上了,頂級的上不去,差一級的上去了也沒意思,”在這一點上,青哥和傅展都只能閉嘴聽喬韻的吩咐,“國外的塞錢也上不了,國內的上了毫無意義,廣告燈牌和旗艦店都先別弄——現在花不起這個價錢,我們把所有的預算都花在水軍營銷上——這才是新時代最有效的□□制。”
但她說的不是一般低級的復讀機水軍,而是能引導輿論、啟發討論思考的高質貼,在國內主推only lady和天涯時尚兩個論壇,主要是帶動一般網友對血手t產生好奇,在國外也一樣,不需要夸,只需要不斷的提出問題和附和疑問,自然會有群眾被氛圍帶動,產生真實的購買欲望,你很難說這是否完全是營銷的結果,即使是,那也只能說誰讓營銷方有這種功力?
一個品牌的成功,離不開諸多層次的爆款,潮t作為品牌入門衣,最容易在大眾向大爆特爆,成為大眾心中的品牌標桿,比如說川久保玲的大紅心、kenzo的老虎頭和大眼睛,別的品牌沒有不是不屑,而是沒做出來——也不是設計功力不好,有的是沒運氣,有的是不夠營銷,時尚圈就和娛樂圈一樣,小紅靠資源或本事,大紅還得靠命,喬韻為【韻】準備了四款潮t的配備,血手t只是這一季的主打,取它設計有沖擊性,容易形成話題,目前來看,效果還算不錯:周小雅首穿,通稿一發水軍就跟上開始各種詢問,帶起了最初的熱度,之后的發酵就只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包括在國外也是一樣,找人到時尚論壇去發帖夸獎并打聽品牌,這是她聯系的營銷公司,但之后被face hunter轉載,這就是站長本身的選擇了,現在算是形成了第一波熱潮,之后怎么擴大和后續營銷都需要開會討論——錢從哪里來,當然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歐美那邊的報價可是很貴的,為了形成如今的聲勢,幾十萬是已經扔到里面去了,后續還要多少錢誰都沒底,三個股東兼高層當然要形成統一意見。
“傀儡師隨信附上了他們的發帖截圖樣張,還有慣用詞組,”大家在大屏幕上一起看信,喬韻不管傅展,先上下滾了一遍,對截圖會心一笑,“他們那邊還是走在前面的,很多行規都是那邊流傳過來的,包括——”
“包括在id和發帖內容里采用特定又少見的錯字和詞組來做識別,是嗎?”傅展卻接過她的話頭,對青哥欣然解釋,“這在國內還算是新規矩,不過因為可以精確核定發帖量,還滿受客戶歡迎的,正在快速推廣中。”
國內這塊的水軍公司,青哥之前有試圖去找,但不得法,只找到了較低級的發帖機器那種工作室,后來就一直是喬韻通過李竺聯系上的一間公司在弄,國外那邊,他一個野雞大學的畢業生就更無從說起了,喬韻是發揮先知優勢找的這家起步期的名公司,傅展加入工作室這么久,從沒展示過相關的知識儲備,喬韻掃過去一眼,“你什么時候變成網絡營銷專家了?”
“上星期?”傅展說,他好像沒注意到剛才喬韻玩的狡獪,笑容依然溫煦,“上次開會,喬老板的介紹讓我感覺到這一行的潛力,回去以后就抽了點時間,做了些有限的研究——傀儡師營銷的力度,應該無須過多懷疑,畢竟是歐美那邊最有口碑的元祖級公司,在商譽上還是有保證的。我現在對他們在郵件中的提議抱有一定的疑問:如果我們追加預算的話,他們真的能保證把我們的t推廣到it girl手上嗎?或者換句話說,再追加預算是否還有必要?face hunter都推廣了,我們可以在博文下繼續發布評論,讓it girl意識到這其中的熱度,她們自然會搜羅這件衣服來穿的。”
一點微小的研究,就知道傀儡師是歐美那邊的元祖公司了——天知道,這家公司在公開網絡上的資料有多簡陋,要不是有前知優勢,喬韻都不會信任這種騙子公司一般的簡介。就剛才那么一瞥,不但把郵件內容看清了,而且反應的速度比她還快,一眨眼就分析出了個中利弊……
傅展是帶著背景進公司的,這背景下可涵蓋奢侈品銷售的方方面面,中可攻略時尚圈的大小boss,喬韻要搞掂《voyage》的溫萱,就得把他喊來辦公室朗讀信件,上則能越過大半個中國,打包票讓n市沒有任何廠子敢做 【韻】的仿單,就是在公司內部,他和青哥也有過眉來眼去的黑歷史,喬韻用他是無可奈何,對他怎么能沒點防備?他這人也真讓她放心不下來。
除了設計大權以外,總想著多握點什么才有安全感,傅展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眼下就明顯看出來了,平時也不和她斗爭,開會時和和氣氣,由得她張牙舞爪作威作福,不懂就問,態度好到無從挑剔,冷不丁就來一下狠的,扎得她生疼還對她笑,喬韻心里憋氣呀,想開粗,‘qnm,逗我玩呢?’——但這話怎么說得出口?再看傅展帶笑的眉眼,哪一笑不是對這一問的回答:對啊,就是逗著你玩呢。
她嘟起嘴,沒來由地白了傅展一眼,看得青哥莫名其妙,傅展也不生氣,只是笑,任性完了只能回歸正題,“想要穿也得買得到啊,mandy那邊是為公司下了單,但量依然不多,交貨、上架時間也難以保證,互聯網的熱度消褪得很快的,如果沒有及時跟進推廣,三個月后誰還會記得這件衣服?能在這時候把衣服推送到it girl手上,傀儡師收的渠道費再貴也是值得的,就權當廣告費了。”
“一個網絡營銷公司,能有這個渠道?”這一次,終于輪到傅展吃驚了,“傀儡師以前沒做過時尚方面的推廣吧?我以為他們和我們相比,只占了地理位置的便宜。”
總算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喬韻這口氣,終于是很解氣地哼了出來,她故弄玄虛地笑,“你猜,傀儡師平時都主要在為哪些客戶服務?”
這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從國內娛樂圈反推就能猜出來,連青哥都只是慢一拍就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更是興奮地說,“說不定已經有明星客戶在談論這件t了,傀儡師知道了這點才提出這個建議,希望能借助信息優勢擴大盈利——”
做營銷的就賺渠道錢,即使是順水推舟,這第一筆錢也該由傀儡師賺走,之后怎么從發出來的照片倒推回去建立聯系,那也都是后話了。傅展不再質疑,爽快地點頭認可。
“如果真能推廣到知名it girl或明星身上,這筆錢再貴也是值得的。”他沒問喬韻是怎么如此了解到如此豐富的細節。
“但付款方式最好再商量一下,”青哥也補充,“見照片給錢嘛,反正現在提前款,除非我們主動寄,否則誰都沒有,這筆錢也賴不掉,不會引起爭議。”
目前工作室三巨頭,喬韻是核心,但沒絕對話語權,計劃外的開支最好還是取得三方一致的諒解——因為這筆堪稱昂貴的開支,會直接引起一個問題。
“如果把這筆預算也編列上去的話,那下一季的發布會,不論在哪都開不起了——賬上真的就沒有多少錢了。”青哥手里是手握工作室和cy大小兩筆帳的,最知根知底,他掃了傅展一眼,又補充,“就算把cy的相關款盈利也算進來,估計也不夠發布會的。”
提到cy,室內的氣氛就有些微妙了,傅展好像一無所覺,低頭整理手里的文件,還是一徑溫和地笑,喬韻卻很難繼續若無其事:一般的奢侈品牌子,前期真是都在燒投資人的錢,喬韻剛開始搞淘寶,就是因為她當時肯定找不到靠譜的投資人,再說,自己投資自己,也少受點閑氣。但很多時候事情也不是想得那么簡單,傅展加入韻以后,公司的規章制度就真的建立起來了,讓她一直拿自己在cy那邊的現金分成貼補進來,這也不合規定,股權到時候怎么計算?這已經不是左手進右手出,一本糊涂賬的小本生意了,不可能靠這樣的辦法一直維持下去。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把cy也一道統合進來,形成一條產業鏈,畢竟兩間公司休戚相關,很多時候共用一套辦事班子,本來就可以說是一體兩面,青哥對此的意愿也很積極:開公司都得找把晴雨傘,級別越大,傘面也要越大,這方面的支出總是避不開的,既然如此,現在有優惠買傘的機會,為什么不下手?錯過這村,恐怕就沒這店了。
傅展很有風度,沒問過cy的事,是青哥和喬韻提過邀請他一道入股,當時被喬韻否決,他沒多說什么,現在重提財政問題,除了確實有困難以外,也不無借機施壓之意:如果兩家公司打通,現金流會大大得到緩解,很多問題也能迎刃而解,否則,讓傅展牽線,去搞定《voyage》還好,怎么讓他為【韻】去處理盜版問題?他們積極打擊盜版的目的,可是為了把所有的仿版利潤都集中在cy手里……出工不分錢,這,似乎不合情理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創業初期,篳路藍縷,每個人都在為品牌全心全意的付出,但度過了最困難的一段時間以后,大家必然會各懷心思,喬韻自己也做過暗懷心思的員工,不會因此大呼寂寞心冷,說到底,青哥也是為了品牌的發展,甚至比她更光明磊落,他只想要品牌好,但喬韻是又希望品牌好,又希望能完全把持公司的發展。
“mandy那邊,還沒回話是嗎?東京發布會還不能落實?”
“還沒,提前半年運作可能有些晚,我也問了一些業內的朋友,托他們去推薦,但日本人的作風一向嚴謹又緩慢,即使談下來,可能也會把發布會排到明年三月。”
她問了幾句閑話,其實只是在拖延時間,傅展答得倒是氣定神閑,毫無不耐,像是不知道青哥正為他爭取話事權,喬韻強行抑制住嘟嘴的沖動,告誡自己要表現成熟:此時她對傅展的抵觸,是帶了個人情緒的,憑什么他能這么漂亮地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為什么出身于上層家庭的人天生就會活得優雅不費勁?這問題太哲學了,不適合在此刻討論,現在的問題是,發布會沒錢了,她要么拿出解決辦法,要么,就只能把傅展也拉進cy,讓他獲得和自己貢獻相當的話事權。
而她的立場也很簡單:從作用來說,傅展進入cy是時間問題,但至少現在不要,至少現在她還不想。
這理由足夠嗎?
喬韻的眼神從青哥臉上掠過:這理由,已是足夠,這問題,現在已不僅僅是沒錢開發布會這么簡單。
“既然如此,發布會的預算就不會是太大的問題,可以從公司內部解決。”她盤算了一下,在心底估量著風險,焦慮和厭倦同時襲來:做夢都想創建自己的品牌,但現在品牌起來了,卻比從前更煩惱,要放手,做不到,但不放手又有這么多事,2009春夏發布會就在幾個月以后,她的新設計呢?什么時候開始做?
但表面卻仍是信心十足,“目前賬面的現金是夠的,資金鏈主要的問題,會出現在向工廠下單,以及分銷商返款中間的這段時間。既然【韻】應該是全球第一家采用水軍營銷、紅人營銷的奢侈品牌,也是全球第一家自己做自己仿單的奢侈品牌,那么,不妨把規矩破壞得更徹底一點,今年九月的新品發布會,我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