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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妖妖似有點怕她生氣,一邊回絕了她的要求,一邊就給了糖吃,又讓她排第一位,又給她看了幾張照片,都是平鋪在白床單上拍的衣服照,可以看到上面鋪著的兩件t恤,款式都相似,修身的長款,設計很簡單,胸前有兩個口袋。張姐把照片放大了來看,很輕易地就發現了頸嘜上的logo。
又是亞歷山大王!
工廠出問題,要延期……亞歷山大王,這幾個點加在一起,張姐要還猜不出這商家是誰也就別混了,她不禁發出低沉的冷笑,又旋即醒悟過來,在老板娘和小李好奇的眼神中一把合上筆記本電腦,“哈哈,不好意思啊,別的客戶有點事,我得上線處理一下……”
重新加入拿貨以前例行的拍馬屁環節,她見縫插針,轉戰手機,又套coco妖妖幾句話:青哥說延期三周,什么意思?他家工廠被封著,是找新廠家下單了?現在正緊鑼密鼓地生產著吧?
看起來,一個教訓還不夠啊,這小子,還有點越挫越勇了……張姐瞥了老板娘幾眼,轉眼間就果斷地下了決定:青哥這小子,太危險了,絕不能讓他崛起。他是n市土生土長,人脈比她廣,之前只是手里的資金吃不了貨才只能做零售,現在賺了一筆,如果不能讓他把盈余賠光,轉眼間就會崛起。他能自己發貨,又認識她幾乎所有的零售商,到時候她到哪里去找飯吃?
【這衣服,照片你拍完了嗎?】從肉眼看,這衣服的工藝是很簡單的,要復刻出來應該不難——張姐不是不知道面料可能無法做到完美,但她不是很在乎,利潤率最大的本來也就不是100%相似的高仿版,【拍完的話,寄來給我,我買一件新的給你!】
【啊……這……】coco妖妖對她要做什么全無概念,當然很迷惘,張姐再三要求,她才勉強答應,【那你把地址給我吧……】
張姐把她在n市的地址發了過來,【今天就發!發順豐到付!這最快!】
得到coco妖妖【好……那我馬上發……】的回復之后,她一合手機,轉身就兜住了老板娘的肩膀,“親愛的,我這有個單,量挺大,咱們倆單獨聊聊唄……”
做生意的人,當機立斷,拼的就是速度和決斷,張姐第一單就定了五千,指定要一周后出貨:陳靛做了襯衣這一單,手里是有錢了,但也不可能多線開花,他肯定是先做高仿版掛在自己店里零售,用高仿版的利潤來帶動低端版。所以生產順序肯定也是高端版低端版,這一次襯衣就是如此,低端版很多渠道商都是先付定金等出貨——
如果這時候,市場上出現大量的低端現貨呢?
如果價格還便宜到讓他們沒理由選擇陳靛的版本呢?
這一單,張姐沒打算賺錢,她就是要和陳靛打這個時間差和價格戰,讓他廠里的低端版爛在手里,只能賺高端版的錢——也不可能像襯衣一樣賺這么簡單,她自有十八般手段在之后伺候著,不把他野心打消,她不會收手。否則,其余低端經銷零售,還不都得有樣學樣,蠢蠢欲動?那個林小芳,嘴上不說,眼神早就活泛了,之后得和coco妖妖套一套,小香家有沒有再找她,秀的是哪款,是否是在她手上拿的貨……
她下的是急單,老板娘雖心動,但也有點為難,張姐當場就付了一半的定金,又去看面料——高仿版還要等成衣來做對比,但她做低配的,怎么采購面料自有心得,要成衣只是為了扒版而已——這就又要預定打版師,這一整天,張姐的保時捷在n市開來開去,呼嘯起一路煙塵,至晚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區,找了個停車位,往自己那排樓走去。
她住的小區就遠遠沒有車輛這么光鮮了,物業不好,路燈常壞,張姐走到近處才看到,樓門口影影綽綽站著幾個男人,她沒怎么在意,擦身要進樓道,但其中一個人站了起來。
“張姐?”他聲音很低。
“嗯?”她本能的應,但幾乎是立刻就寒毛豎起,察覺到了自己的失策。
接下來發生的事多少也就順理成章了——就是張姐自己也有所預料:她被打了。
對方下手不是很重,很有分寸,她被打得鼻青臉腫,肉厚的地方被踢了,但沒骨折,就是很疼,醫院開不出輕傷鑒定,“你這只屬于輕微傷?!?
警察也認可,“就是輕微傷啊,你沒骨折,沒有永久性損傷,就是被人打了幾下嘛,就算是找到人也起訴不了,頂多給你拘留兩三天吧,街頭斗毆,還能怎么辦?”
張姐瞪著半邊青紫色的熊貓眼,就那樣看著他,警察很理直氣壯,任她去看,他說的都是實話,合法合規,所以底氣很足?!澳阋惨胂耄约菏遣皇堑米锪苏l,下手的是老手啊。”
他意味深長,“這樣三天兩頭來一頓,你受得了嗎?女同志?”
張姐混社會這么多年,當然知道不能和公家人講理,更懂得,和公家人講話,聽話要聽音——派出所的人都是地頭蛇,會不知道自己轄區里有幾個地痞流氓?他說是老手,那就一定是老手,他說三天兩頭來一頓,那就……
他沒說的張姐也聽出來了:派出所這塊,肯定也被人打點過了。不然,辦案態度不可能消極成這樣。
她從派出所里出來,捂著臉茫然若失,半天才想起來給自己的老朋友打電話,電話響了幾十聲那邊才接起來。
“你還給我打電話!?”那邊的聲音又慌張又暴怒,“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什么人了,張曼莉,你知道誰打電話來問那個陳靛的廠嗎?我們n市的劉秘!張曼莉啊張曼莉,我真是看錯你了……”
他沒說完,張姐就把電話掛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人以后都沒法用了,也因為她又看到了好幾個男人,在背后不即不離地跟著她——這可就在派出所邊上呢!他們就敢跟上來了!
她不敢往前走了,就站在派出所的大院門口,像是挨了一記電擊,這認知從腳底板一點點麻上來:n市,是真的不能呆了。
陳靛怎么……怎么——他怎么就……
她心里沒有被欺壓的氣憤,出來混這么久了,張姐早不會因為這種事冤屈,說來是她先跨線,別人以牙還牙,她再喊冤就不好看了——再說也沒人要看,她就是不懂:陳靛家,什么時候有了這么牢靠、這么黑白通吃的關系了?他有這樣的關系還做什么零售商?做什么零售商?他還開什么小廠子?他早該發家致富做大了啊!
她怨恨也就怨恨這點,想不通也在這點:到底有什么是她沒算到的?是她智商照顧不到的?她可以吃虧,可以撤退,但她不能接受自己腦子不好用,接受不了看不懂自己這一次到底栽在哪里……
“哎,你到底走不走啊,愣在這干嘛!”看大門的不樂意了,探頭喊了一聲,“沒事就快走,擋道了!”
張姐一下回過神來,她看了看遠處那幾個身影,又摸摸臉上觸痛的傷口,痛得輕顫一下,低下頭,快快地走向了路邊……
當晚,一輛保時捷載著大包小包開出n市,張姐就這樣拋下了她那五千件已經付了一半加工費的合同,數百卷寫好了收貨地址的棉料,徹夜離開了n市,這座讓她永生難忘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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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讓她永生難忘的城市?”喬韻吐槽道,“拜托你,慕容雪村看多了?要不要來個,n市,今夜請將我遺忘?。俊?
她換了個姿勢,側著頭一邊講電話一邊削鉛筆,“不過,不得不說,你認識那個洪哥還真是心慈手軟,居然這樣就把人給放走了。”
“這還不夠?”陳靛的聲音還有點抽冷氣的余韻,“我都覺得有點狠了……打成那樣,看得怪滲人的?!?
這倒不是他當了婊子立碑坊,青哥對洪哥開出的條件就是讓張姐離開n市,并沒說是怎么走——對洪哥來說,這也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輕而易舉就給操辦了,他都不覺得這件事足以免去青哥在這單里的抽成傭金,“一個外地人,都欺負到本鄉兄弟頭上,不給點顏色看看她不是要上天?”
“呵呵,你可以自己去問她,想要怎么走啊,我和你保證,她絕對會選現在這種走法?!眴添嵃涯拘純A進垃圾桶,“她這幾年在n市賺了多少?上千萬有了吧?說是說做服裝錢都在貨上,她做得那么好,大部分庫存都轉嫁到你們身上,手里三四百萬現金要有的吧?現在她留在n市的錢能有多少?布料加定金,五六十萬而已,還揣走三百多萬,她還不滿足?要我是洪哥,找幾個朋友,和工廠說好,多弄點誘餌單——最好是冬裝了,單價高嘛,多讓她吃幾單,現金流全栽進去以后全部推遲出貨,反正沒合同,拖她三個月,等年后再交貨,冬裝一過年,就要到十一月才能賣上價了,我看她拿那批滯銷貨怎么辦。到時候她坐在地上哭都不會有人理,以后還敢來n市?”
她吹吹指甲,“被打一頓就走?簡直太溫柔,也是太懶,浪費我給他做的鋪墊……總之,要讓張姐在這兩個走法里選,你說她會不會抱著你的大腿求被毆打?”
“……我才不要被她抱大腿,多臟啊……”
只是挑釁一下而已……好吧,雖然張姐可能不止是挑釁一下,但造成的結果大概也就只是這么嚴重,換來的就是幾年心血付諸東流,被摁死的結局,聽喬韻意思,這對張姐還‘太溫柔’,陳靛也無語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要是她棄單怎么辦?”
“怎么辦?你全吃下來啊,都是好貨,隔年也不愁賣,找紅人一穿照樣大賣啊。”喬韻說,“陳靛,這么簡單的現金流運作手段,你動點腦筋行不行?!?
“哦哦哦?!鼻喔缥ㄎㄖZ諾,喬韻覺得他是被自己氣勢全面壓制住,腦子都轉動不開了,不由好氣又好笑,“陳靛!你有沒有在聽?。坑命c心??!知不知道舉一反三??????”
“什么?”青哥先迷惑,但還好很快就反應過來,“噢噢噢……你是說……張姐留下的那五千件t恤訂單?”
“不然呢?”喬韻沒好氣,“這還要我教你?這種棄單工廠肯定都低價甩掉的,你就吃下來先放著,哪天林小芳真決定做這款t了剛好可以拿來狙擊她一下,不狙擊也可以蹭蹭熱度……該怎么蹭熱度要不要我教啊?”
“不要了、不要了。”青哥也羞愧,連聲道歉,“我今天是怎么了,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哼。”喬韻滿意了,她揮揮手,“這一單的利潤你就自己吃吧,別分給我了,就當是安慰你這一陣辛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