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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拍完了才想起來，annie那邊還帶了一件的——其實李玫也不是忘了，就是剛才并不在乎而已。在這小小豪舉后，她回到現(xiàn)實：現(xiàn)在就有點尷尬了，這邊等于是有了兩件l和一件m，她自己一大一小，多出來的一件l該怎么辦？

“好，我錢現(xiàn)在轉(zhuǎn)給你哦?！眲偛诺暮揽煊囗嵾€在，她嘴角仍揚，這會兒靈思泉涌，好像進入超神狀態(tài)，輕快地和annie哈拉數(shù)分鐘才掛上電話。手按在鍵盤上想了想，會心一笑。

【nancy姐~】她敲了頂頭上司，【今晚搶拍襯衫的時候，我多拍了一件l……】

嘴上不說，nancy會對物美價廉，質(zhì)量超高的仿貨沒興趣？反正真假混穿別人也看不出來，否則，她干嘛問自己要地址？

李玫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annie肯定不敢問，否則她代拍的名額不會給自己，一定會拿來討好nancy，今次這個人情，看來真是天定要落給自己。

眼尾掃到網(wǎng)頁上已購寶貝里的那抹櫻花粉，仿佛灌過一杯烈酒，暈暈乎乎，嘴角直往上揚：今晚有個女人，往【包治百病】的深淵，又滑落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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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女人，沒有不愛包的，這句話大抵是99%的真理。這個盛放雜物的隨身小件凝聚的精神力，不會弱于世界三大宗教，在中華大地也有廣泛信徒——那件白襯衫一樣，從200元檔的高等山寨開始，100元檔的減配款，50元檔的地攤仿貨款，打山寨牌的，被三線服裝品牌買去釘自家標的，被元素吸收混搭，成為短袖長款襯衫的，配合當季熱門碎花元素，只保留了長款設(shè)計的，在胸口多了一個口袋的，一個帖子衍生出的幾十萬件襯衫匯成旋風，從沿海地帶慢慢地往內(nèi)陸卷，不知什么時候才會卷到盡頭。

lady dior櫻花粉也是一樣，有錢的看到圖片，偶然有所觸動，轉(zhuǎn)頭就去定了正品，這種人比率當然很低，但在龐大的人口基數(shù)之下又是個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數(shù)字，沒錢的在淘寶雨后春筍一樣冒出的仿貨店里選，3000的手工山寨，號稱可以專柜驗貨，1000的高仿，據(jù)說質(zhì)量比專柜更好，500的復刻，山寨的婉轉(zhuǎn)示意，300的形似款，還有200的100的pu皮、硬塑料……各種檔次任君選擇，在沿海地帶，這個開所有時尚風氣之先的地方，這個夏天隨隨便便走在街上，都能看到一個小方包被拎著招搖過市，很少有人能不注意到這股風潮，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這股大潮的始作俑者——即使她自己并不知道。

“哎呀，”官小雪嬌呼一聲，吸引到一定的注意力，她自己恍若不覺，從筆記本電腦里抬起頭，左右看看，沖秦巍招手，“秦哥哥，過來過來——你看！這是我的那款lady dior誒！被評選為今年夏天最熱的時尚單品，而且還就是我的顏色，嘻！就是我最喜歡的櫻花粉哦！”

秦巍對時尚有一定的敏銳度，這不意味著他會記住身邊人所有的時尚單品，但，的確，要忘掉櫻花粉是官小雪最喜歡的顏色是有點難。

回想起那輛瑪莎拉蒂全粉色的內(nèi)飾，他抽抽嘴角，語調(diào)有點淡諷，暗示出他覺得這話題很無聊，但仍可算作打趣?！拔以撜f恭喜？”

“當然啦?！惫傩⊙┎唤橐?，喜滋滋仰頭去抱他的手臂，秦巍的眉頭聚攏片刻，又松開了?！斑@不說明我時尚觸覺好嗎？你看我……我算算啊，我上個月……不，上上個月……”

她還真算起來了，嘴里念念有詞，惹來更多不滿的目光，秦巍對副導演聳聳肩，示意自己無能為力，對方投來一個苦笑，沖他使幾個眼色：這姑娘背景深厚，帶資進組，在張導面前還收斂點，現(xiàn)在分組拍攝，區(qū)區(qū)一個新人副導演怎么鎮(zhèn)的住她的場子？

秦巍豎起手指噓一聲，示意官小雪安靜，手臂也抽出來，下個鏡頭正好沒他們的戲，他拉上官小雪一起往外走，“散散步，棚里太悶，出來吹吹風。”

“啊，那外面太陽大，妝要花了的?！惫傩⊙┯悬c小意見，但仍聽話跟他走，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已打擾了副導演說戲。

“那就補妝，放心，化妝師不會罵你的?！鼻匚『逅?，但說得也是實話：能把她搬弄走就是勝利，大家都看在眼里，化妝師絕對不會有任何意見。

“噢，”官小雪懵里懵懂，聽過也就算了，她終于算出來了，“我上個月六號剛買的，這個月就紅起來了，你看，秦哥哥，我的時尚觸覺是不是特別特別敏銳呀！”

說到興起處，她拿出手機給秦巍找圖，平時連臉色也不會看的人，手機上網(wǎng)找圖刷刷的，“你看你看，好多網(wǎng)絡(luò)紅人都在背呢，那個only lady上真的好多帖子哦，coco妖妖也拿了，我平時最喜歡看她的帖子了，你看她秀的那款襯衫，今年夏天也超熱的，我讓干爹給我從美國帶了好多件回來——”

她一點也沒辨認出coco妖妖和那天校門口擦身而過的女孩之間的聯(lián)系，這也證明喬韻的觀點：ps和化妝是女人的第二張、第三張臉，但秦巍仰頭喝水的動作卻因此暫?！活┲?，他差點沒嗆到。

“only lady……”咀嚼這兩個單詞，腦海中他開始翻閱回憶：云收雨散，喬韻趴在他懷里休息的時候拿著手機上網(wǎng)，手機瀏覽器里隱約可見的幾個單詞。那個櫻花粉的小方包，那天官小雪自告奮勇載他回校取物時的驚鴻一瞥——非常成功的一次回擊，純屬機緣巧合，但怎么想都要為當時的表現(xiàn)喝彩，沒必要過多表現(xiàn)，只是一眼，一眼表達他的不屑，他的已經(jīng)跨越，就是對喬韻這段時間的瘋狂最好的回擊。

除了老范以外，誰也不知道他當晚在人后揮拳慶賀的痛快（很幼稚，秦巍承認，不過那幾天他想起來都還會忍不住笑），她傷他真是夠了，從面子到里子一點也沒放過——他說不出自己更在意什么，是他所承受的污名與非議，所受的欺騙與玩弄，還是她再也不會回頭的認知。但不論如何，她真?zhèn)麎蛑兀翘欤麤]再回頭看，只看一眼，是這反擊的精髓，所以尚不知她的反應，但以他對她的了解，她必然是受創(chuàng)的，自尊心、虛榮心（？），都令她承受不起那一幕的打擊。喬韻就是那種分手也要分得高高在上的人。

“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彼貞浿鴨?，“那天你送我去學校的時候，背的就是這個包？”

“對啊對啊?！鼻匚『退泄缠Q，官小雪更雀躍，她比手劃腳，“就是去朝圣的那天嘛——”

她夸張的口吻，也令秦巍不由啞然失笑：官小雪誠然沒什么文化，只靠她那個干爹，但也的確不失可愛。她在某方面出人意料的淳樸，自從知道秦巍是t大畢業(yè)，便對他很崇拜，據(jù)她說，出身那個小鎮(zhèn)視t大為圣地，她來b市這么久，瑪莎拉蒂都開起來了，也沒想過自己也能進去游覽。

但這一瞬間的反應，遮掩不住的是之后泛起的刺痛感：他不是官小雪，反應極快，時間線順明白也就是幾秒鐘的事——喬韻在校門口看到了他和官小雪，她看過來一眼，夕陽下額前幾縷碎發(fā)，眼神和表情都籠著薄紗，叫人看不清。他以為她受了打擊，然后，【coco妖妖】背了lady dior，這款包開始大紅大紫……

他在這本電影里，只是配角，工作量并不那么大，女二號官小雪還在秉燭夜戰(zhàn)，他已告退回了賓館。秦巍洗過澡出來打開電腦，先上了only lady論壇，把十幾張?zhí)佣挤鰜砜?，然后一個個鏈接摸索過去，越看，他眼神越幽深。

‘我會用誰也沒想到的辦法走到巔峰’

‘我現(xiàn)在非常需要錢’

‘我們要走的是兩條不同的路’

喬韻幽幽的聲音，又縈繞在耳際，那條讓人迷惑不清的路，秦巍自覺，現(xiàn)在他終于看懂了一點——他知道什么叫做淘寶模特，也明白發(fā)帖當托的運作模式，不過喬韻的手法顯然不止這么簡單，他對數(shù)字的敏銳度，哪里是一無所知的消費者能比較的？甚至從喬韻的字里行間，也能琢磨出細微的分別。那件襯衫，那個包，她和青竹子，只是單純的收錢發(fā)帖關(guān)系？似未見得，那些在帖子后回復地址的小號里，有多少店和她有利益牽扯？

“老范?！狈读h大半夜被他call上線，搜索頁面不由分說扔過去，“你和我一起估算一下這批交易的規(guī)模?！?

“?。俊狈读h先是茫然，看了頁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先嘆氣，“你怎么還——虧我還特意不幫你搜出來——”

那天以后，他是折騰了幾天，想要搜出喬韻的網(wǎng)絡(luò)蹤跡，但只有肉眼見過的幾張照片，本身他和范立鋒也不是關(guān)心女子時尚的人，該怎么找？那無異于大海撈針，最后也只能放棄——秦巍知道范立鋒多半還有點手段沒用，不過到后來他也沒心思去弄這些，被召喚去教學樓挨巴掌以后，一心只想快點從喬韻的陰影里走出來?，F(xiàn)在他倒是占據(jù)道德制高點了?！疤匾獠粠臀宜殉鰜?？你知道多久了？”

“沒多久……也沒深究啊，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愛干嘛關(guān)我什么事……”老范自知理虧，雖然怨氣沖天，但嘀咕之余也在認真做事：“啊，她的這款襯衫銷量很好啊……我看看，這家店別的衣服都沒這么賣啊，coco妖妖能帶動這么多銷量？她不會只是收錢發(fā)帖吧？有沒有提成的？我去看看她之前的帖子……”

雖然帖子里寫得聲情并茂，托當?shù)脤I(yè)，但兩個高材生要拼湊出部分真相，只是時間問題。交易的總利潤雖估不出，但這其中蘊含的驚人商機卻不會意識不到，連范立鋒都罕見地失去了鎮(zhèn)定?！翱?！微微，你這個前女友有一套啊，那件襯衫，保守估計，利潤得在一百多萬了吧？這還是說她只和這一家終端對接的前提，如果她是和貨源對接，直接參與分成，往全tb出貨，那利潤可就不好說了！”

“還有那個包，利潤率更高啊，單價貴，成本未必會長那么高，尤其是那些3000左右的山寨品，一個利潤就起碼在2000以上吧……但這個沒有襯衫那樣的銷量店，估計是直接和貨源合作？反正這個限量色，正品全球產(chǎn)量限定的，逸出的需求還是要回歸到市場，最終都是要匯總到大貨源頭上……”

范立鋒的結(jié)論，也許夸張了喬韻的操作能力，但個中原理秦巍不覺得有錯，無利不起早，tb所有山寨寶貝的上架時間都在這幾個星期，喬韻一個月前發(fā)帖時拎的肯定是正品。不打算從中漁利，她發(fā)瘋了忽然買個和‘前男友的新女友’一樣的包？這么沒心氣勁的事，喬韻做得出？

也就是說……看過來那一眼里，他以為她受了打擊，但其實……在那一刻，她注意到的只是官小雪手里的那個lady dior？

她想的，只是那個包看起來似乎很有市場價值，可以試著進行推廣？

秦巍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有口血悶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來——當然也咽不下去，還有一種悲憤感揮之不去：他和喬韻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聯(lián)系了，他已經(jīng)度過了‘拒絕承認’和‘悲痛’的階段，正在逐漸接受現(xiàn)實往前邁步，試著忘掉這段失敗的戀情，絕不會再留戀不舍——

但喬韻，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一點注意力都沒有給，就這么輕易地又讓他覺得自己自以為是、沾沾自喜、愚蠢不堪——

“我靠，我說，這門生意真有得做啊！”范立鋒在電話那頭已經(jīng)完全興奮了，“微微，你別說，真是潛力巨大啊！我覺得真值得投資——我看，喬韻對你還是挺余情未了的，要不等你回b市，咱們約出來吃個飯？你出賣一下男色，重演那天的洗手間事故——”

“滾你的吧！”秦巍猛然回神，對電話怒斥，“你怎么不去死?。吭僬f一句我就懟死你你信不信？”

要不是在打電話，他真能懟上去，范立鋒在電話那頭一陣狂笑，還要再鬧他，秦巍甩甩頭，扔一句，“等等，有人敲門了?！?

叩門聲還在堅持地響，他把手機按在胸前過去開門，臉色依舊不怎么好，“誰??？什么事？”

“為什么每次別人敲門的時候，你總在發(fā)脾氣？”李竺靠在墻壁上，很興味地看著他，她微微咬著下唇，但仍掩不住笑意，似乎是被他剛才的怒吼逗得很樂。

秦巍微微收斂脾氣，讓開通道，“是你啊——到劇組，有事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