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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有淚不輕彈,趙松鼻子一酸,愣是掉了兩滴眼淚,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再度一無所有,干干凈凈,兩手空空地離開娛樂圈的背影。
《戰國》劇組從拍攝之初就沒怎么宣傳,拍攝完成之后一系列流程過去,成片的日子三五不靠,既沒趕上暑期檔,又實在沒法壓到春節檔,只能攢了一把,宣傳先行,準備十月一日國慶節發布,大周影視背靠元輝集團,這次又是旗下新人大熒屏首秀,各地影院已經定好優先排片,周朝把這件事交給了周御。
這段日子,周御一直在跟著周朝學習管理,他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遇事不退,沒有推辭,所以實打實的忙了好幾天,這次放假,他從早上起就一直抖著腳,只恨不得拿手去撥公司墻上的指針了。
出了南天大廈,大約是下午三點二十多分,時間還早,不到吃晚飯的時候,周御拉著姚夏的手走了不多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扭頭對她說道:“我都忘了,南天二樓今天有珠寶拍賣會,我們回去看看?”
姚夏微微地搖了一下頭,她喜歡玉璧金銀,珍珠瑪瑙,不怎么能接受這個時代的亮晶晶審美,那些鉆石寶石看在她的眼里,還真就只是一些漂亮點的石頭而已。
周御也不堅持,勾了勾她的小手指,語氣愉悅地說道:“不看就不看,以后給你買更好的。”
姚夏并沒有放在心上,坐進了周御的車里,摘下了臉上的墨鏡,周御放了一首舒緩些的音樂,好讓姚夏更舒服地刷起手機來,她的微博清了一波先前金城給買的僵尸粉,又轉換了風格,一開始被罵得很兇,經過水軍控場之后,評論變得和諧了不少,在最新的一條《戰國》宣傳視頻底下,幾乎已經看不到那些個內涵性暗示的猥瑣留言了,取而代之的多是一些顏粉,仔細點開去看,有不少居然都是小姑娘。
“嗷嗷嗷嗷!我要是長成靜靜這個樣子,我上廁所都不關門啊!不關門!”
“勞資不管,靜靜最美!靜靜最美!靜靜最美!”
“秦王是不是瞎!對著這樣的公主你跟我說他!不!愛!姐一個女人都想為了她亡國!”
“別跟我說你想靜靜!靜靜是我的!我的!”
“怎么能這么美!怎么能這么美!靜靜女神嫁我!”
前五條熱評底下加了無數的10086和身份證號,姚夏看得笑眼彎彎,這份轉發是趙松替她發的,視頻她也沒看過,不知道為什么只是一條視頻而已,底下的粉絲為什么就能跳成這樣,她懷著一點好奇的心情點開了《戰國》的宣傳視頻。
一瞬間的黑屏,陡然有一道蒼老的男聲響起:“今年祖龍死。”
隨著這道聲音漸漸明亮起來的是俯拍漸近的西秦帝宮,綿延數千里一眼看盡,鏡頭轉進秦宮,正對上一雙凜冽的黑眸,隨即伴奏聲起,幾道歌舞著的身影旋轉間,又是一派笙歌景象,火焰燃燒著的七國地圖陡然展開,沿著滅國的順序,鏡頭陡然拉近,第一個是韓國宮殿,群臣束手,眾人的臉上都帶著悲戚,一道低啞的男聲說道:“十七年,滅韓。”
第二個是趙,鏡頭拉入趙國地圖時,是一片硝煙彌漫的戰場,血雨紛飛之間,李牧慘死趙國兵馬之下,男聲再起:“二十五年,滅趙。”
第三個,第四個……
鏡頭到了楚國的時候,出現的卻不再是冷肅的朝堂景象,而是車馬千乘,雪地紅妝,楚國的天空一片陰霾,盛妝華服的公主成了唯一的亮色,她微微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鏡頭一轉,她垂下眸子,靜靜地站在秦王面前,美得就像是一卷神女畫。
視頻進展到了尾聲,七國的地圖一瞬間被燃燒干凈,火焰余燼之下,戰國兩個燙金墨字陡然落下,伴著戛然而止的音樂,震得姚夏坐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視頻我看了十幾遍,每一遍都覺得看不夠,你的鏡頭實在太少了,這個剪輯師也真會抓人心思……”周御嘀咕了一句,又說道:“那個演秦王的明明長得還沒有我帥,拍出來倒是霸氣得很,據說演員在戲里都是比戲外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那個宋導拍我能不能也給拍成這樣。”
姚夏眨了眨眼睛,她是看過劇本的人,這會兒仔細打量打量周御,也有些懷疑宋導的判斷了,周御跟周朝顯然應該是一個像父親,一個像母親的,周朝長相英俊,是那種一看就很能震場面的那種帥,周御卻是那種放肆的漂亮,冷下臉的時候幾乎是暴戾的,怎么看都像一道危險品,讓他去演一個性格溫柔的角色,真不是玩笑話?
第57章 風華娛樂圈
周御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富家的子弟總是比一般人的膽子大點,他只是玩票一把, 要是實在演不來,和劇組說一聲, 把那些敏感戲份刪光, 再換人就是了。
正好, 周朝也是這么想的。比起趙松的戰戰兢兢,他沒覺得這有什么,周御從小興趣廣泛,但大部分都是三分鐘熱度, 真要說堅持下來的, 也就是防身的跆拳道和一點武術了, 他對周御的政策就是風箏式放養,并不扼殺他的興趣,但會讓他認識到自己適合與否,何況只是去演個電影這種小事。
趙松掛斷電話, 對一旁伸著脖子等消息的老朋友嘆了一口氣,比了一個成功的手勢, 宋導也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對娛樂圈的這些個事并不關心,雜七雜八的事情都解決完了之后, 他這邊也就剩下開機試戲了。
趙松一點都不覺得周御能演戲, 比起這個, 早一點物色替補的男主人選反倒更重要些, 還有劇本里的床戲,他也想看著磨一磨,看能不能直接拉燈或者弄個隱喻手法什么的,這樣一想,他也松泛了一點。
周御開車帶著姚夏轉了一大圈,順帶訂了一個常去的私家餐廳,臨到天黑,卻被死活堵在了路上,姚夏刷著手機,起初還沒有發覺,聽見后面的鳴笛聲才抬了頭,前后都是車,堵得好像看不到盡頭一樣。
“忘了今天是工作日,正好趕上下班晚高峰了……”周御臭著一張臉說道。
姚夏搖了搖頭,輕聲笑道:“還好,我們不急著回家,夜景也好看。”
似乎她的聲音起了一點作用,周御的臉總算不那么臭了,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掏出手機,姚夏不經意瞥見他居然是在發短信,不由得有些驚奇地眨了眨眼睛,周御撇嘴道:“給張伯發個短信,讓他別擔心,他年紀大了,什么通訊軟件都不會用,早幾年就會用bb機,就收短信還是我教他的。”
姚夏聽得嘴角彎彎,周御看了看她,莫名覺得這樣的她看上去很溫柔,原本煩躁的心情也緩和了不少,甚至不知不覺也跟著翹起了嘴角。
堵車堵了兩個小時,訂好的餐廳也沒了,周御把車停在了樓下,姚夏打開燈,看了看冰箱,里面只有少得可憐的一點掛面和一段真空包裝的火腿,兩個雞蛋,連蔥姜都沒有,倒是還有半邊買火腿送的蒜,周御一進門,就被姚夏打發著去剝蒜。
原本周御的這處住宅是冷光燈,姚夏來了之后,冷光燈換成了暖光燈,到了晚上,燈光昏黃,籠罩在人的身上,看起來就像是也被熏染出了一股暖意似的,周御先時還有些不情愿,他想訂兩份外賣湊合一下得了,但一轉頭看到廚房里忙碌著的暖黃身影,話就堵在了喉嚨口,他揉了揉眼睛,低下頭對著垃圾桶剝蒜,不讓姚夏看到他微紅的眼圈。
自從爸媽去世之后,他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一幕了?
冷冰冰的只有他和大哥兩個人的餐桌,即便擺著再多他喜歡吃的東西,也還是難以下咽,高薪聘來的大廚可以做出五湖四海的珍饈美味,卻做不出他最想要的,那種家的味道,而現在,他終究是嘗到了。
“想什么呢?蒜剝好了嗎?來端面。”姚夏回頭看向他,眸子里帶著一點疑惑地說道。
周御飛快地把手里的蒜拍碎進碗,姚夏給他盛了大半碗的面,小半碗的面湯,撈了十來片過了白水的火腿片放在碗里,又給他放了一只雞蛋在火腿的邊上。
清湯寡水的一碗面,姚夏倒是沒感覺有什么,只怕周御吃不慣,沒想到的是,他不僅埋頭把面全都吃光了,還喝掉了一整鍋的面湯,撐得坐都坐不下來,也還是不肯放下筷子。
“吃這么多,小心撐著,一會兒晚上再睡不著,”姚夏正收拾著碗筷,周御把碗接過去了,他把沒做完的家務全都做了一遍,甚至連平時要請鐘點工才能收拾干凈的浴室和廁所都打掃了個干凈。
姚夏眨了眨眼睛,卻沒有阻止周御,暖黃的燈光底下,她就那么靜靜地陪著他做完所有的家務,像一朵安靜的解語花。
每年的這個日子,周御都會失眠,他習慣了一個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湊合一夜,到第三天,再假裝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家,他原本以為今天晚上也會睡不著,沒想到的是,他抱著姚夏睡得很沉,難得一夜無夢到天明。
《戰國》首映很快就定下了,過了首映式,影院里變得漆黑一片,正是電影開場的時候,開場的畫面和宣傳片里不一樣,是一個將士垂死時搖搖晃晃地看到了藍天,天空中幾道戰火飛濺,打出《戰國》的影片名,隨后又是一道流矢,導演名在流矢上停頓了兩秒不到,又是數道箭矢打出的名字,將士的視角到了尾聲的時候,眼前一暗,屏幕一暗,再度亮起的時候,就是之前拍的姚夏仰望天空的那一幕。
大熒屏下的眼神特寫十分驚艷,被邀請來的專業影評人原本還在挑刺狀態,見到這一幕特寫之后,卻都怔住了,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始記錄起片頭的優缺點來,然而劇情并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時間,隨著盛妝的楚國公主入秦,戰國的帷幕也漸漸揭開,一切都是那么緊鑼密鼓,卻又順理成章。
西秦強盛,有滅六國之勢,前有韓國公子只身入秦為諫,后有趙國名將隕落佞幸之手,再有魏國水淹大梁,與楚鏖戰數年,滅孤燕,并殘齊,分外考究的服化道,嫻熟的鏡頭語言,精湛的臺詞功底,很輕易地就把觀眾帶進了那個金戈鐵馬的亂世,姚夏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出現在電影里的樣子,明明是和楚靜一模一樣的長相,可她就是知道,鏡頭里的人是自己,不是別人。
楊風的劇本風格一直都很明顯,他的筆下所有的女性角色都是為了劇情添彩,不會出現浪費人物的情況,姚夏看了一會兒,大概也發覺了自己在這部戲里的定位,雖然從戲份上來說是女主,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作為一段劇情的導.火.索出現,偶爾的深入則是為了緩解觀眾的審美疲勞,畢竟只有計謀打仗沒有美人紅妝的亂世戰國,并不算完整。
劇情過半,姚夏的戲份也過了半,可以看出這部電影劇情的側重點是在攻打趙國和楚國上的,其余很多都是一筆帶過,趙國的戲份側重點在于被秦國的反間計,在于被佞幸害死的名將李牧身上,而楚國的側重點在于朝堂,兩者之間,夾帶了一些兒女情長。
楚國公主確確實實只有三次出場,姚夏是拍戲的人,看到自己出場的時間和鏡頭,就能知道大概什么時候退場了,趙國的劇情走完之后,很快就輪到了另一側重的楚國,兩次出場完,原本她以為自己的退場劇情會在楚國被滅之后展開,然而一直到滅了齊國,她的那一幕戲也都還沒有開場,她不禁有些奇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