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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大的雪,不知道清瀾姐姐怎么辦。”沈碧微反而擔心清瀾。
凌波是經過這種時候的,知道人這時候心中一邊是死寂一片,一邊又不斷冒出些想法來,所以安慰道:“不要緊的,清瀾有分寸的。今日裴照在宮中祭祖,不然我就叫他了。”
可惜那地方離燕北軍駐地并不近,不然倒可以去請崔景煜來幫忙。
凌波倒不是這時候還想著續紅線。
而是四年過去,她仍然記得,無論什么時候,無論什么困境,崔景煜總是最可靠的兄長。
第132章 交心
清瀾出發的時候其實夜色才剛剛下來,城中正宵禁,她卻帶著柳吉,楊福和春鳴,趕著馬車,穿梭在京城的夜色中。兩次被金吾衛攔住,都憑借長公主殿下的令牌被輕輕放過。
戌時她終于趕到內府衙門。
所謂內府衙門,是近幾年才興出的新花樣,為節省國庫開支,豐富宮中開支,所以將內府一些積壓久了的貢品拿出來換新,說是換新,其實有時候是變賣了,只不過賬上仍記作“抵內府綢緞一百匹”之類的話,其中可操作的事也多了去了。
內府衙門不對個人賣東西,只對皇商,而且限額。像凌波以前那樣厲害,都插不進內府衙門去,還準備和戴玉權換東西呢。
但清瀾趕到這,卻不為別的,只為了兩味藥。
雪越下越大,還好她遣人出門的時候剛下雪,遣的是楊福,騎快馬來找戴玉權,讓他在內府名單里幫她看有沒有兩味藥。所以楊福先到,她后到,到的時候戴玉權已經等在門口了,身邊還跟著一個內府衙門的小吏,隨從打著傘,抱著一冊賬簿等在門口。
清瀾也顧不得避諱了,直接下了馬車,她穿戴一身白狐肷,戴著昭君套,真是如同神妃仙子一般,小吏都看愣了。
“戴大人。”她匆匆行禮,焦急地問:“怎么樣,找到沒有?那兩味藥?”
“番紅花找到了,是兩年前的陳的,有些都霉爛了,只怕影響藥效。”戴玉權辦事向來穩重:“我又找了些三年前的陳的,這些還好,只是散了味。還找到一匣子石斛,石斛做佐藥是穩靠的,預備小姐要用。”
清瀾頓時心下一沉。
“黑司命呢?找到沒有?”
戴玉權搖頭。
“我單子上寫清楚了。”清瀾這時候實在顧不得避諱了:“就是肉蓯蓉,北疆在戰前常和幾種藥一起進貢的,長在紅柳叢和草叢的那種,剖開都是黃的,是常見的。但偶爾有一種內芯是黑色泛油光的,進宮的單子上稱為石河肉蓯蓉,就是我要找的那種。”
“肉蓯蓉雖有,石河的沒有,我也看了看,說是石河肉蓯蓉都被認為是湊數的,所以搬內府的時候常移到雜藥里去了,多半是弄丟了。”戴玉權道。
清瀾頓時臉色一白,外面風雪漫天,她站在傘下,真有種無處可去的凄惶感。
正在絕望時,戴玉權身邊的小吏卻忽然驚呼一聲。
“戴大人,我想起來了。”小吏道:“上個月咱們內府衙門搬地方,好像在雜藥里看到一匣子什么肉蓯蓉,我當時還奇怪呢,怎么肉蓯蓉這樣的貴藥會放到雜藥里來,吳老三見了,就拿去放在送去青云觀的藥材里了。”
“青云觀?”清瀾的眼睛頓時一亮,很快又暗下來了:“青云觀也是皇家寺廟,只怕拿去煉丹了。”
“不會的。”戴玉權立刻反應了過來:“青云觀已經修了三個月了,道士都遷到白云寺住著,只留著兩個老道看著,所以我們有時也把那當作倉庫用,因為那里離通州的官道近。那包肉蓯蓉多半還在青云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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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此刻正是愁云慘霧。
凌波也知道此刻是沈碧微最難熬的時候,所以更要陪著她。她自己是十二歲就沒了母親的,所以知道這感覺有多難受,誰都勸不了,誰也無可替代。
外面大雪越下越重,甚至還夾著雹子的聲音,聽得人心中更凄惶。凌波依著沈碧微坐在熏籠邊,感覺到她的手在自己手里細碎地發著抖。
在沈碧微身上,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桃花宴的馬蜂多危險,她處理比所有男人都出色,她是能做將軍的心性,馴馬,騎射,馬球,樣樣厲害……
但她也只有一個母親。
“我前兩天還在跟她生氣……”不知過了多久,沈碧微忽然怔怔開口:“我怪她之前和穎王妃攀談個沒完,就是想把我安排去給趙顏當世子妃。結果春狩趙顏帶人闖了熊洞,差點害死人,是這樣一個草包。所以我生她的氣,早上只請安,她和我說話我也不理……”
凌波聽得心酸,連忙安慰她:“沒事的,這么多年了,你娘一定知道你的脾氣的。不會真的記在心里。”
沈碧微只搖頭,道:“不是的。”
不是什么呢?其實她清楚,凌波也清楚。和葉家母女曾經的親密無間不同,沈夫人和沈碧微之間,從十二三歲開始,就有點疙疙瘩瘩的,雖然沈夫人一樣為沈碧微籌謀,沈碧微也一樣會打了軟金貂來給沈夫人做袖筒子,但總歸有點不親密。凌波不是傻子,也早就感覺到了。
但就算她知道,這時候也只能勸道:“沒事的,世上哪有比母女還親密的,就算表面疏遠些,心里也是近的。只是你們都不是善于言辭的人罷了。”
這蒼白的安慰顯然沈碧微也沒聽進去,因為她仍然只是怔怔看著床上的沈夫人,一言不發。
外面打了一更,天色黑得更透了。就在凌波以為今晚要這樣在提心吊膽中過去的時候,床上的沈夫人卻忽然發出輕微的呻吟聲,緩慢地蘇醒了過來。
沈碧微向來五感敏銳,立刻彈了起來。
“綠嬋,快去叫太醫來。”她一面吩咐丫鬟,一面自己湊到了床邊,半跪在拔步床的地坪上問沈夫人:“阿娘,你現在怎么樣?還痛嗎?”
“痛倒是還好,就是全身酸得很。”沈夫人阻止了綠嬋,道:“不要去叫太醫了,不是剛吃了藥嗎?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是治不好的。”
“夫人快不要這樣說。”凌波連忙也勸:“太醫醫術精湛,一定能治好夫人的。”
沈夫人只是苦笑,擺了擺手。想要坐起來,沈碧微連忙把她攙起來,在她身后墊了枕頭。沈夫人到底是國公府教出來的夫人,這時候了,禮節還這樣周全,道:“勞累凌波來看我,恕我招待不周全了。”
“夫人說哪里話。”凌波也心酸起來,認真勸道:“夫人放心,你這癥候我知道的,只要退了熱就好了,我姐姐已經去幫夫人找藥了。”
“你們小女孩子如何知道。”沈夫人只當她是寬慰,并不很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而是朝丫鬟婆子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和碧微說說話。”
眾人只好下去,凌波心中更慌,看沈夫人這樣子,只怕是抱著留遺言的心思,連忙去找韓月綺,但又怕打攪了她們母女說話,實在猶豫。
室內眾人退下,只剩下沈夫人和沈碧微,沈碧微如何不懂沈夫人的心思,半跪在地坪旁,握著她的手,只是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