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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向來沉穩的戴玉權,這時候眼中也難免有按捺不住的喜悅。畢竟是終身大事,他叫道:“二小姐。”
凌波停下,抬頭看他。
青年的眼中不只有喜悅,還有勢在必得的自信,看著她的眼睛道:“二小姐說不談情字,我知道二小姐的意思。其實我也并非兒女情長的人,在入京前,我也沒想過婚事。直到遇到二小姐,才知道什么是天作之合。二小姐放心,我愿與二小姐一起成就一番事業,在那之外的事,我愿意和二小姐用一生來慢慢談。”
小柳兒都聽得神色一動,但凌波只是微微一笑。
“多謝戴公子體諒。”她也改了口,但隨即問道:“十五剛好是棣棠宴的正日子,詩經上說:‘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我想,棣棠的意境雖然多用在兄弟身上,但用來指姐妹也是一樣的。我家今年還沒辦花信宴,京中風俗,講究雙喜臨門,不如將棣棠宴也一起辦了,不知戴公子意下如何?”
戴玉權碰了個軟釘子,但也知道她這“不談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轉的,于是笑道:“但憑小姐安排,我配合就是。”
“多謝戴公子體諒。”凌波向他道別:“愚妹先告退了,請戴公子在府中用了午膳再走吧。”
“多謝二小姐。”
凌波走出廳堂,從回廊轉去后院,外面的陽光燦爛得讓人目眩,短短一刻鐘,說定終身大事,連她也有種虛脫感。不自覺伸手扶住了回廊的柱子。
“小姐。”小柳兒擔憂地問道:“會不會太快了點……”
“既然是天作之合,有什么快不快的。”凌波淡淡道。
既然是正緣,有什么快不快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心中說,就遂了命運的愿吧,拋卻那一場流水桃花,皈依這一場大好姻緣。
她要成為戴夫人了,江南百年望族的嫡夫人,前途無限的官場新貴是她的夫君。她可以仍然住在京城,建她的家,庇護她的姐妹,成就她的事業,她將有權勢,有財富,有人人稱羨的地位,來年的花信宴上,她會成為舉足輕重的一股力量。
她才見過戴玉權三面,就說定了婚事,嫁給這爽朗大氣的戴大人,做他的妻子,從此榮辱與共。
她會是他最好的妻子,用畢生才能去和他建一個家,京中的波譎云詭,商場的瞬息萬變,她一個人就能扛下,和他并肩作戰,自然是綽綽有余。她會幫他成為京中風頭無倆的戴大人,也會在這過程中保護自己的姐妹,等到許久之后,等到她的羽翼徹底豐滿后,她也許能夠了結當年的恩怨,給自己的母親一個遲來的公平。
他們會是最相輔相成的一對夫妻,權勢,財富,世人的追捧,對于他們來說都不是難事。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戴玉權是懂得她價值的人,而她最擅長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價值,這京城都會記得她葉凌波的名字。
還有什么不滿足呢?
第108章 無憂
桃花宴上出了馬蜂這樣的事,大人和小孩子的感受是全然不同的。
大人自然是深知利害,其余的事都是小事,最兇險處,在于睿親王也險些受傷,驚動了宮中。背后究竟是不是有人在作祟害人,韓家會不會因此被圣上遷怒,還有崔景煜和葉清瀾的事……實在是千頭萬緒,讓人憂心。
但小孩的世界就簡單多了。
魏樂水本來是跟著母親來探望崔景煜的,也一起住下了。本來第一天還擔心著崔景煜,第二天就被燕燕帶到外面一起玩了,阿措本來是不愿意和她們一起玩的,嫌太幼稚,結果偏偏魏禹山這人煩人,葉清瀾連夜回去,魏夫人都沒說什么,他氣得夠嗆。經過穿廊,看見燕燕和魏樂水在院子里玩,立刻道:“哼,你還有心思玩,等會崔哥醒來,看見你姐姐都不在旁邊,我看她怎么辦。”
他這話一說,魏樂水都憂心忡忡了:是啊,崔景煜是為救葉清瀾受的傷,但醒來她都不在旁邊,得有多傷心,想想都覺得受不了。
但燕燕聽了這話,一點不擔心,頭也不抬,繼續玩她的小石子,道:“我姐姐回去肯定有大事,不然也不會走的,景煜哥哥才沒你那么笨,肯定會理解的。”
“會理解就不會生這么久氣了。”魏禹山氣得冷哼:“葉燕燕,你真是一點指望不上,還不如葉凌波呢,至少她還知道干點正事,你都十五了,只知道玩!”
燕燕只抬起頭,神色奇怪地看著他。
“干什么?”魏禹山嫌棄地皺著眉。
“你這人也真是怪,你之前不是還攔我們的馬車嗎?怎么現在又著急了。你到底是想我姐姐和景煜哥哥在一起,還是不想啊?你有個準信沒有?”她疑惑地問魏禹山。
魏禹山被她問得一噎,偏生阿措就在附近,聽了個滿的,立刻冷笑道:“他當然是巴不得崔侯爺和大姐姐老死不相往來才好呢。”
魏禹山一聽她這聲口,就知道她一定是生氣了,見她說完轉身就走,只好追著哄去了。
庭中于是又清凈下來,其實這處水軒小,雖然有休息的房間,但庭院卻不大,大家來來去去都在這里。燕燕玩了一會兒石子,嫌白石子少了,想帶魏樂水去水邊再撿點,剛起身,就聽見一個聲音冷冷道:“你們可別到處亂跑,雖然侍衛清過一輪了,但保不齊外面還有落網的馬蜂,把你們蜇一下,就知道厲害了。”
兩人回頭看,原來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睿親王身邊常跟著的元修,他其實生得挺漂亮,就是性格太囂張了,老是目中無人的樣子。他留下來養傷,韓月綺都不知道怎么招待才好,送他去韓家正院休息他也不去,就在這里。看得出他身份不比一般侍衛,宮里都特地送了內侍出來伺候他。
大晴天,陽光燦爛得很,他披著錦袍,手上蜇了兩下,當成一件大事,包得粽子一樣不說,還吊在脖子上,一副光榮負傷的模樣。
燕燕也很知恩圖報,立刻上去,朝他沒心沒肺地笑,問:“你怎么樣了,晚上疼不疼啊?”
“你當我是你,那么怕疼。”元修嫌棄她得很,但偏偏又找她說話,問她:“你拿石子擺什么?”
“擺棋譜呢。”燕燕笑嘻嘻地道。
“你會下棋?”元修掃了一眼,見是一堆碎石子,就知道她又是在亂說,嫌棄道:“等我回宮,把我那副棋子送給你,白棋子是羊脂玉,黑棋子是墨晶,宮里就這一副,便宜你了。”
“宮里就這一副,怎么給你了呀,那官家要下怎么辦呀?”燕燕問得幼稚。
元修被她逗笑了。
“官家自然有更好的,用你操心?”
魏樂水見他對燕燕不很客氣,心中就不太開心。好不容易等到他走了,就有點悶悶的,燕燕再擺石子跟她玩,她都有點沒興致了。過了一會兒,忽然道:“燕燕,你以后別這樣了。”
“哪樣啊?”燕燕不解,臉上還帶著笑。
“就是……”魏樂水性格和善,也怕說得太直白了燕燕聽了不開心,偏偏委婉了又說不明白,只得道:“就是,別這樣什么事都不當回事,不深想,活得有點太簡單了。我娘前兩天還跟我說呢,我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再這樣了,要負起責任了,不能再凡事都靠他們想了。”
燕燕仍然老樣子,明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魏樂水不由得一陣氣餒,剛想埋頭繼續玩石子,卻忽然聽見燕燕問:“你知道我大姐姐為什么和景煜哥哥退婚嗎?”
魏樂水心中一驚,剛要問為什么,燕燕又道:“你知道我二姐姐為什么那么努力賺錢嗎?”
“她們那么努力辛苦,就是希望我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她告訴魏樂水:“所以我無憂無慮地生活,什么都不想,就是對她們最好的報答。不然,一切的辛苦遺憾又都是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