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能不知道嗎?沈碧微和楊娘子都漏出話了,昨天在水軒里又那樣……”她甚至帶笑勸清瀾:“你快回去韓家吧,我等會收拾好家里,也要去的,魏禹山那小混蛋,真配不上我們家阿措呢。”
她半哄半勸,就是想把清瀾送走,顯然是要做什么大事。小柳兒心中不安得很,有心想叫清瀾留下,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好在清瀾到底是姐姐,雖然不像凌波腦子轉得快,但主意也正,道:“沒事,燕燕和阿措有林娘子照看呢,而且月綺也在那,我們在她們這個年紀,已經(jīng)自己做主了。他也不是那樣心腸窄的人,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你。”
小柳兒松一口氣,被凌波看個正著。知道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由得有些不安地叫:“小姐……”
但她沒有說話的機會,因為角門上的丫鬟立刻來報,看那羞赧模樣就知道是誰來了。但顧忌清瀾在,不敢明說,只說:“二小姐,你吩咐的人來了。”
“什么人?”清瀾不解。
“鋪子里的人罷了。”凌波支開她:“對了,姐姐,大報恩寺那幾家鋪子的地契你收在哪里呢,剛好我要對著看看。”
“好,我去給你拿。”
不怪小柳兒心中慌,實在是清瀾一轉身,凌波的表情就平靜得讓人害怕。
小丫鬟還不懂,只以為是因為那俊美的少將軍而臉色通紅,等清瀾走了,雀躍地道:“二小姐,客人就是裴將軍。”
“知道了,請他去梅花樹下等著,我換個衣裳,就去和他說話。”
小柳兒心中七上八下,跟著凌波伺候她換衣裳,見她站在鏡子前,發(fā)了一會兒呆,看著滿桌的首飾,忽然自嘲地笑了。
差點忘了,她只是坊市里撿來的一個孤女,相貌平平,竟然也想換一身最漂亮的衣裳,去見他這一面。
“去年元宵做的那根小鳳釵呢,還在嗎?”她輕聲問。
這是去年她做來在元宵節(jié)戴的簪子,那是她第二年正式參加花信宴,也選好了某個人,姓張還是姓王來著,可惜一個照面,那人就看上了盧婉揚,最終成為盧婉揚美人名號下墊的一塊磚,她這支簪子自然也沒戴過了。
這是她最初的少女心事,也是最后的。她在那時候決定做最有用的葉凌波,而不是花信宴上兩情繾綣的少女。
小柳兒找來了鳳釵。凌波對著鏡子照了照,簪在了鬢邊,小鳳釵口中銜珠,那珍珠在她額邊一晃一晃,像一滴眼淚。
她和裴照,時機總歸是不對,勉強不來。但她戴上自己最喜歡的簪子,來見他這一面。
二月的清晨,外面冷得很,小巷子里,裴照安靜站在梅花樹下,手扶著佩劍,穿著青袍,仰頭看著落光了梅花的樹。
四年前,崔景煜和清瀾在花信宴上結識的時候,也在這小巷子里見過幾次面,都以為她不知道。其實她還帶著小柳兒和楊娘子,偷看過一次。見他們在樹下站著仍然隔著一尺遠,守禮得很,說的話也是無關緊要的那些:咳嗽好了沒有,明日天晴適合跑馬,想要什么顏色的鳥羽毛。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但她也曾想過,自己會不會遇到一個人,他是高是矮,長什么模樣,叫什么名字,會不會像崔景煜喜歡自家姐姐一樣喜歡自己。
直到遇到裴照,他已經(jīng)超過她所有的期望。這樣聰明,這樣漂亮,站在樹下的樣子,漂亮得像一匹野馬,她一來,他立刻察覺,回過頭來對她笑。因為他在樹下,落完花的梅樹也像開滿了花。
多可惜。
命運多會捉弄人。
昨天她在馬車里想著要嫁給他的時候,他大概在桃花林里走,因為她的“不嫁白身”而生氣。等到今天他帶著笑來了,她卻又換了主意了。
凌波站住了。
她并不覺得很痛,那痛只是鈍鈍的,像心臟被一只手握住了,像牙疼的時候伸手去搖,一搖就痛,但你總忍不住。
因為那痛一直在那里,從來不曾離開。
當初清瀾也是這樣的嗎?她說她不后悔,但如果一直這樣痛下去的話,誰不會后悔呢?
好在她是葉凌波,從來心狠,從來舍得。如果沒有權,她就要很多錢,如果有很多權和錢,她就要她恨的人付出代價。
而裴照是她無比清晰的道路上唯一的一個意外,像一棵開滿花的樹,極好,極漂亮,極溫柔,想到他的時候那花香都似乎在鼻尖,讓人心軟。
但終究是流水桃花,有始無終。
“下雪了,小姐。”小柳兒忽然道。
二月常有這樣的雪,是倒春寒,當大雪鋪天蓋地地落下來的時候,什么花也經(jīng)不起這樣的寒冷。
凌波抬頭看雪,而裴照在看她,他認出了她的表情。
“葉小姐是來跟我告別的。”他平靜地陳述道。他人生鮮少有不笑的時候,所以才這樣難得,上勾的唇角,和彎彎的眼睛都落了下來,他站在雪里,周身氣質(zhì)像一柄出鞘的劍。
崔景煜身上的氣質(zhì)也常是這樣,像一柄憤怒的劍,要割傷每一個敢于靠近他的人。
“裴照,為什么你們男的喜歡誰,就覺得誰是屬于你的?”凌波也平靜問他。
“因為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他這樣回答她,看著她的眼神這樣懇切:“跟我走吧,凌波,你想要的東西,都會有的。”
但去哪里呢?這世上哪個地方?jīng)]有人群的等級,沒有地位的高低。哪里是世外桃源,不需要權勢與財富?哪里既能隨心所欲又能保護自己的家人,不讓四周虎視眈眈的目光打上門來……
現(xiàn)在固然很好,三年后呢?五年呢?
何況她現(xiàn)在滿心憤怒,做不了滿心只有他的新娘。
“我的小名叫阿蟬。”她忽然這樣告訴裴照。
“什么?”
“我家的女孩子,大名都從水,凌波,清瀾,漣漪。小名都是鳥獸蟲魚,所以我叫阿蟬。”她這樣問他:“你的小名是什么呢?”
她要知道他的名字,因為是他的小名,所以那個字都會不一樣,像那天她看詩書,看到裴照兩個字在一行詩里,心都亂跳一下。
她問他的小名,因為她不肯跟他走。這就是她的回答。
裴照自嘲地笑了。
“阿蟬不嫁白身,是嗎?”山洞里的那句話果然刺傷了他,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但這遠遠不夠,她要權勢,要財富,唯獨不要他。崔景煜當日的痛苦,他如今知道了。所以他才垂下眼睛,道:“我明白了。”